第二卷 鼎力戈壁灘 一六零 公主探視敗將泣 夫妻夜語話攻戰(1 / 2)

虎賁巾幗傳 琴藏古棉 5359 字 2024-07-29

彎月如鉤,沙丘沉臥,夜風呼呼,篝火搖曳。

騎兵營中,傷兵比比皆是,裹纏繃帶者鮮血浸潤,橫臥擔架者痛苦呻吟,飲水進食者垂頭喪氣,在他們身旁,郎中們汗流浹背,來回穿梭,忙碌不停。

燈火映照下,不時有士卒抬著木板往來於軍營內外,將傷重不治者抬到營外安葬,諾大一個軍營裡,在撕心裂肺的呻吟中偶爾聽聞低低的啜泣,悲傷的氣氛籠罩全營。

在將軍帳篷裡,謝郎中在兩個助手的協助下,剛剛才將樂紆大腳上的箭頭拔出,手術鐵盤裡,那支箭頭約有二寸長,鮮血瀝瀝,殘餘的箭杆上尚有皮肉附連。

樂紆躺在行軍床上,雙目緊閉,麵色蒼白,大汗淋漓,全身時時抽搐,帶動腮幫不由自主地緊咬幾下。

謝郎中在圍腰上擦擦血跡斑斑的雙手,俯下身去,說道:“樂將軍,箭頭拔出來了,我給你敷了金創藥,血也止住了,但這兩天你可得受罪了,會發高燒哩,你要挺住啊!”

樂紆沒有睜眼,隻吃力地點點頭,嘴唇翕動,正想說什麼。

這時,帳外傳來一聲“公主殿下駕到”,帳簾掀動處,隻見李三娘紅巾束發,圓領緊袖,身披褐袍,腳登皂靴,在兩名親兵的陪同下,大步向帳中走來。

謝郎中等人略吃一驚,連忙躬身行禮,口中有聲:“不知殿下駕到,有失遠迎!”

李三娘虛扶一把,說道:“謝郎中辛苦,快快請起!樂將軍傷情怎樣?”

謝郎中垂手恭立,答道:“回殿下,箭頭已拔出,無性命之憂,隻是……隻是會有數日持續高燒,樂將軍得挺住啊!”

李三娘點點頭,然後朝著行軍床走去,樂紆聽聞聲音,睜開雙眼,掙紮著想爬起來,李三娘趕忙上前一步,低聲說道:“樂將軍受苦了,快躺下吧,不必拘禮!”

“殿下,我……”樂紆喘著粗氣平躺下來,眼角的淚水唰唰地順著臉頰流下。

李三娘接過謝郎中遞過來的圓木凳子,坐在樂紆的身旁,安撫道:“樂將軍,勝敗乃兵家常事,你不必過於掛懷,現在要緊的是好生養傷,他日重上戰場!”

樂紆不住地點頭,隻是淚水怎麼也收不住,把枕頭打濕了一大片。

“殿下,”樂紆抽泣不已,“我並不是為此次戰敗而傷心,我……我是為自己的私心而羞愧啊!”

李三娘目光閃閃,表情平靜,和藹地注視著樂紆,等待下文。

對於麵前這位從終南山裡闖出來的愛將,她再熟悉不過了——血戰臨川崗,搏殺長安城,大戰太和山,在樂紆的眼中就沒有一個“怕”字;然而,正因為戰功卓著,所以慢慢地萌生了一個“驕”字,在日前的黑沙河之戰中,同官宦子弟宋印寶爆發了激烈衝突,樂紆心裡總想比對手勝出一籌。

李三娘心裡明白,正是這股“驕”勁兒蒙蔽了樂紆的雙眼,讓他失去了理智的判斷,在紅礅界吃了敗仗,受了教訓,而這個教訓來得正是時候!

李三娘眨眨雙眼,心裡有數,並不著急,隻微微一笑,等待樂紆說出自己的心聲。

“殿下,”樂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收住淚水,緩緩說道,“交戰之前,我已發現紅礅界有異樣軍情了,那裡平白無故地冒出了一個石壘,本來應立即回報霍公,請求示令的,可是我……我……”

樂紆哽咽難語,渾身顫抖不已。

李三娘沒有說話,隻轉過頭去,示意端來一碗水,讓親兵扶著樂紆慢慢喝下去。

樂紆的情緒稍稍平複,接著說道:“我貪功冒進,在石壘前受到梁軍和稽胡的步騎夾擊,大敗而歸,手下的弟兄死的死,傷的傷,我對不起軍帥,對不起兄弟們呐!”

李三娘點點頭,說道:“樂將軍,你此番出戰,雖然失敗了,但並非沒有價值——紅礅界的敵情已基本摸清了,兩日之後,霍公將親率大軍攻取石壘,你和騎兵兄弟們或可得到些安慰……”

“殿下,”不待李三娘說完,樂紆掙紮著又想爬起來,打斷道,“我正是擔心這個事兒啊!”

“怎麼了?”李三娘有些詫異,一邊讓樂紆躺下,一邊問道。

“今晨在紅礅界作戰,我感覺敵軍防守嚴密,步騎協作默契,不像是倉促之間的應付之舉,加之先前對方主動截擊宋印寶,或許……或許梁師都那個老賊預謀已久,要在此處同我軍作持久戰鬥啊!”

“持久戰鬥?”李三娘聽聞,杏眼圓睜,頗感意外。

“殿下,”樂紆舔了舔蒼白的嘴唇,繼續說道,“霍公親率大軍攻壘,若能獲取,固然可喜;然而……若有不果,我軍屯於堅壘之下,前後無據,於茫茫戈壁之中,甚是危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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