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岫看了眼舒星彌,他每次一心慌,眼神就不由自主地找舒星彌去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有的這個習慣,可能是因為兩個人經常一起行動,條件反射。
“最近生活還順心吧?”管理員眼神一移,又問舒星彌。
“順心。”
“是這樣,今天把你們叫過來呢,其實也沒什麼大事。”管理員搓了搓手,抿嘴,停頓了一小會兒。
這片刻的停頓是一個信號,那就是今天絕對是有重要的事要發生。
“五號和連輔導員的關係,似乎有些過於親密了。”管理員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意凝住了,他再次用眼神掃視著兩人:“其實這是正常的,隨著交流和溝通,人與人的關係必然會一步步發展……雖然我知道五號的性取向,並且特意按照他的性向選擇了令他更感興趣的新任輔導員,但是,”管理員慢吞吞地喝了一小口茶,望著連岫:“我當時有說過,輔導員和實驗體的關係,隻能止步於好友關係,沒錯吧?連輔導員。”
“是的,您的確說過,而且我也一直是這樣做的。”連岫看了舒星彌一眼,又瞬間避開眼神。
“是嗎?”管理員直直地看著連岫的眼睛,似乎要看進他的心裡,他臉上長著的仿佛不是一雙眼睛,而是一對監控攝像頭,或是一對閃亮的探照燈。
“是的。”連岫麵無懼色,他和舒星彌本來也沒有什麼。
“五號,事實真是這樣嗎?你和連輔導員隻是朋友?”管理員微笑著望向舒星彌,那雙碩大的探照燈頓時照在舒星彌身上。
“是的,我們隻是朋友。”舒星彌也是問心無愧。
頸環上的測謊儀沒有亮燈,證明他說的是實話。
“在同一間浴室洗澡,恐怕不是一般的朋友吧?其實我和宋醫生也有多年的交情了,但如果要洗澡的話,明明有四個單間,卻非要擠在一間,如果他向我提出這個請求,我會覺得他有病。宋醫生,你覺得呢?”
“我也覺得很奇怪,這太不合常理了。”宋醫生慢條斯理:“我在這裡工作這麼多年,輔導員和實驗體一起洗澡,還是頭一次見。”
管理員挑眉,突然單刀直入地問:“你喜歡連輔導員嗎?五秒內回答我。”
舒星彌沉默不語。
他若說不喜歡,立即會被測謊儀測出來。
他若說喜歡…連岫會不會當不成他的輔導員了?
真是兩頭難。
“這麼簡單的問題,需要思考這麼久嗎?”管理員的臉上仿佛結滿了冰霜:“喜歡,或不喜歡,有這麼難回答?”
步步緊逼。
“我坦白,”連岫突然開口:“我喜歡實驗體五號,你們不必問他了,昨天我們之所以會在同一個浴間洗澡,是我強迫他的,我是他的輔導員,他不敢不聽從我的要求。是我的錯,我觸犯了規定,我願意接受處罰。”
連岫知道,如果現在不承認的話,萬一他們問起兩人為什麼會半夜一起洗澡,兩人偷偷溜出保健室的事可能會被追究,與其那樣,還不如一人頂罪,承認自己擅自喜歡上舒星彌的罪過比較輕,而且還不會牽連到舒星彌。
舒星彌的心口處仿佛下了一場刀子雨。
“沒有,他沒有強迫我,其實是我提議要一起洗澡的,是我太自私了,連洗澡的時候也想要連輔導員陪我,這件事和他無關。”
舒星彌後悔不已,就因為昨天晚上自己一時的貪心,一時的腦熱,竟惹出這個禍事來。
就算是再理性的人,神經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緊繃著,總有鬆懈、腦抽的時候,但往往就是這個節骨眼上壞了事。
“無論如何,剛才二人的表現已經說明一切了。”管理員冷著麵孔,“無論是誰喜歡上誰,都有礙於病源調查的進行,你們都會受到警告和處分,連輔導員,從今天開始你不能再負責五號的心理輔導了,我們要對你進行一周的觀察期,確定你改正了自己的錯誤,端正了自己的心態,才能繼續輔導實驗體,如果再有類似問題出現,你的實習將立即停止,請你知悉。”
管理員扶了扶眼鏡,鏡片一閃:“最後一個問題,五號,你和連輔導員……有沒有發生性關係?如果有的話,一定要進行深度體檢。”
“沒有。”舒星彌說完之後,測謊儀的紅燈卻突然亮起。
連岫的表情仿佛被人捅了一刀。
由於舒星彌的心神太過紊亂,測謊儀已經無法準確判斷他究竟是在說謊還是有其他情緒乾擾,乾脆不負責任地將這句話判定為謊言。
宋醫生一臉“你看我就說吧”的表情。
管理員扶額,捏了捏眉心。
舒星彌這才知道竇娥究竟有多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