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服,穿這官服的正是屢幫自己一家的童牛兒,林鳳凰待看清他後一顆心才平靜下來。
忽地想起不知父親生死如何,猛地站起撲到鐵柵欄前急急地道“大人——我爹爹他——他怎樣了?”
童牛兒見她臉上淚痕猶新,愁容慘淡,愈加疼惜。沉吟片刻,道“令父押在後院,我已叮囑過好好照顧。林大人是好官,大家自不會為難他的。”
林鳳凰聽得此言,去了三分愁苦,遲疑片刻,道“我爹爹——真的會被腰斬嗎?”
這一句卻將童牛兒問倒,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直在腦中轉了半天念頭才道“林大人一時糊塗,見罪於聖上,聖上惱得狠了才會如此說。待他的氣消了,必會原諒林大人的。不出三、五個月,林大人——必能官複原職。”
童牛兒隻是看林鳳凰的模樣太過淒慘,是以信口胡謅一通,借機安慰於她。
其實適才在酒樓上,一名來賀的乙字大營都尉乘一時酒興說出林水清被冤真相原來林水清和黃堅同是一黨,但林水清因看不過魏忠賢等人的逆行,逞書生意氣,一時激憤上表彈劾眾人,直言皇帝違反祖訓,縱容宦官把持朝政是大逆之舉。
魏忠賢等人見表後大樂,在皇帝麵前參奏林水清目無聖上、狂放不敬之罪,指使爪牙雷怒海將林家查抄。
似此等大罪一旦加身便如棺上鑿釘,永成定論,此朝不倒便無翻身平冤之日。但這樣寒如堅冰的言語童牛兒怎敢對林鳳凰講起?
其實這魏忠賢的出身和童牛兒倒有幾分像,本是個百無一用的街巷無賴。因賭錢時虧空血本,無處容身而自閹男根,易名為李進忠入宮為奴。後結識皇長孫的乳娘客氏,與其勾搭成惡。
光宗崩,皇長孫繼位,即熹宗,封其乳娘客氏為奉聖夫人。李進忠原是小兒本性,見客氏得勢,立即攀附,很快從惜薪司中脫出,一路走高,改回魏姓,得賜忠賢之名,並最終升任司禮監秉筆太監。
明代宦官之中,向以此職位最大,權勢居內閣以上。官員奏事,皆先有司禮監秉筆太監決斷,然後才通俱政司卿部,或上稟皇帝,可見其獨。
魏忠賢自掌權勢後,與客氏串通一氣,狼狽為奸,禍害良臣,水火天下。不但左右皇帝,而且作亂後宮,先使計謀殺裕妃張氏,後暗叫皇後墮胎,所害宮妃、太監無計其數。
他更與一班宵小結成閹黨,在朝中肆意橫行,無所顧忌,一旦遇到阻礙便冠以惡名狠治,使東廠查抄家資,收入牢獄,私用酷刑,強定惡罪,弄下無數冤情錯案,以達到鏟除異己的目的。
又命拆毀全國書院,禁止講學,來壓製言論。
在其淫威籠罩下,使上自內閣六部至總督巡撫,下達各地官吏將尉,無不儘屬其黨羽,競相為魏忠賢修建生祠,並尊其為‘九千歲’。
史載每當外出,隨眾萬數,所過之處,士大夫遮首拜服,媚者皆高呼‘九千歲萬歲’,氣勢之囂張直逼帝王。
林水清得罪下他,焉能有善終?
林鳳凰涉世淺顯,胸無城府,不明白事情的輕重。聽童牛兒如此說竟信以為真,原本滿胸填塞的愁苦立時被掃除得一乾二淨,心裡忽地燃起一大片希望的火來。深鎖雙眉的臉兒緩緩舒展開來,道“真的嗎?你不是誑我?”
童牛兒見得她皓如明月般純淨美麗的麵容,不禁疼惜得暗暗咬牙。
林鳳凰不待童牛兒點頭,已歡喜得輕笑出來,向他拜下一禮,道“多謝大人。”抬頭向他展顏一笑,回轉身子睡下了。
待躺倒在白玉香的身旁,才知覺要在童牛兒的注目下入寢,不禁羞得頰上泛紅,暗把嘴兒噘起,將頭埋入白玉香的懷中。
但想著終會有出頭之日,再不必擔心害怕未來的種種困厄之苦,心中有說不出的舒暢,忍不住喜極而泣,又悄悄抹起淚來。
童牛兒在一旁癡怔地看了片刻,低歎一聲,轉身走出黑暗的牢房。
來在院時,見原來隱藏在暗處、趴伏在房頂的人已經撤去。
他原本擔心逃走的林猛逞一時血性之勇回來救人,則必要遭擒。今見他沒來,才將心放下。
一步三搖地走出牢營大門,尋馬徑向春香院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