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最苦憶前事,織女終是彆牛郎。姑侄難全夫妻美,隻歎此生是荒唐。
永善殿宮門打開,羽林衛分列兩旁。開門聲、腳步聲、鎧甲聲傳入殿內,庾道憐嚇的依偎司馬奕懷中,相擁一起。
桓秘手扶佩劍,踏入殿內,見司馬奕與庾道憐抱成一團,驚慌失措,桓秘近前說道:“太後懿旨,東海王司馬奕昏聵無禮,失德無道,人倫至亂,傷風敗俗,有失綱常,以致絕嗣斷後,外戚造反。著令削其東海王號,再貶海西公,移駕彆苑。欽此。”
桓秘讀罷懿旨,拱手言道:“請海西公動身,隨下官移駕彆舍。”
司馬奕問道:“若是如此,我與庾道憐同去。”
“回稟海西公,懿旨隻詔海西公,未詔庾道憐,請海西公先行一步。”
司馬奕、庾道憐意識到二人將要分彆,司馬奕跪倒地上作揖道:“敢問桓大人,太後懿旨,為何宣我,而不宣道憐?”
桓秘道:“庾希造反,問罪三族,貶為海西公,已是太後開恩,望海西公莫要為難下官。”
一看桓秘麵無血色,冷語相對,庾道憐也跪倒在地,一對生死鴛鴦,苦苦哀求。桓秘早已痛下狠心,即便此時心生憐憫,暗自同情,但也無濟於事。
桓秘一揮手,左右羽林衛,架起司馬奕便帶走,想跟隨而去的庾道憐卻被攔住。桓秘轉身出殿,殿外三個太監端酒壺、酒盞入殿。
為首太監言道:“太後懿旨:庾氏反賊,皆已伏誅,庾道憐乃叛軍一脈同胞,平亂將士,內心不安,九營嘩變,直指廢後。著令廢東海王妃封號,賜庾道憐死,以安軍心。欽此。”
庾道憐目光麻木,癱坐床沿。一個太監端過酒具,說道:“奉懿旨,請庾氏上路。”
另一個太監將毒酒斟滿,庾道憐雙手微顫,端起酒盞,看著鴆酒,閉合雙目,一飲而下。
趁著毒未發作,庾道憐麵朝宮門,跪倒在地,行拱手禮:“妾氏庾道憐,恭送海西公。”大禮拜彆,叩首伏地,片刻未起,歪倒在地,一命歸天。真可謂:
重圓殘月幾時成?廢位君王難守盟。不忍相離婚約負,難當嘩變劍戈橫。
朝堂雖則江山重,緣配奈何佳麗生。最數鴛鴦分彆苦,錯隨今世絕雙鳴。
庾氏家人庾冰一脈,列為三族,或是伏誅、或是流配,家破人亡,東晉兩大士族的生死之戰,在驚心動魄之中,告一段落。可是簡文帝司馬昱也在惶恐之中,因為桓溫數萬雄兵,就在京師之外,建康已成了桓溫的囊中之物。
驚慌之中,簡文帝坐起病榻,在身邊隻有謝安侍奉左右,便問道:“記得幾日前,崇德太後移駕含章殿,為何多日不見身影?”
謝安道:“庾希叛軍,皆已兵敗,庾氏要犯,秋後問斬,崇德太後也無心事,隻盼陛下早日痊愈,署理朝政。”
“唉......”簡文帝道:“朕本平庸之輩,不堪大任,此番平亂,還依仗桓溫,此病久久不愈,還需早托後事。”
“那陛下之意是?”
“朕欲請大司馬入京,輔政在朝,也好托付日後之事。”
謝安道:“大司馬屯兵就在城外,可趁此時宣他入宮。”
“好,”司馬昱道:“即刻宣詔,請大司馬午時入宮。”
宣詔之事,安排小太監前去,因為桓溫大營就在京師城外,宮使快馬趕往,午時之前,便到城外桓溫大營。小太監進了大營,一聽朝廷有宮使到來,正在中軍大帳議事的大司馬桓溫,心懷疑慮,問道左右:“諸位將軍,宮使到此,朝廷能有何事?”
軍師郝隆(字佐治)道:“若是人員繁多,想必是賞賜勞軍。”
校尉稟報道:“宮使隻帶護衛數人,不像是犒勞將士。”
軍師郗超道:“莫不是請大司馬入宮?”
“嗯.....”桓溫掂量著說道:“以往桓、庾兩家,勢不兩立,朝廷左右逢源。如今庾希兵敗,我桓氏一家獨大,入宮更需謹慎。”
郝隆道:“聖人雲:處顛者危,勢豐者虧。大司馬官居極品,位至人臣,兵權在握,朝廷必有忌憚之人,正所謂樹大招風。”
“佐治所言,正合我意,待我親自接見宮使,推辭便是。”桓溫道。
桓溫帶著眾人,從大帳迎了出來,與宮使見禮,小太監道:“陛下近來龍體欠安,倍感不適,急見大司馬,請大司馬隨小奴入宮。”
桓溫道:“陛下有何差遣,儘可傳詔,臣等定當竭力,何須親往,勞煩宮使代為稟告。”
小太監一看桓溫,直接謝絕入宮,誰都知道桓溫在朝不可撼動。小太監不敢多言,便答應下來,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