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1 / 2)

吾妹多嬌 蜀國十三弦 8444 字 11個月前

歲末年初,大晏官員的休沐日從冬至到小年,再從除夕到上元,陸陸續續的休假加起來加起來足有二十餘日。

年前謝昶從強占莊田的貴戚中挑了幾個硬骨頭打壓,懲一儆百,剩下的那些敢怒不敢言,便交由底下人去軟磨硬泡。

白日衙署輪值,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要從他這裡過一遍,有他坐鎮,輪值的官員即便是年節也不敢糊弄,小事、瑣事無需他費心,便將晚間空了出來,專門給阿朝輔導功課。

阿朝這邊呢,掌家權與旺鋪地契帶來的快樂很快被哥哥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她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永定八年的除夕,守歲的最後一個時辰,整個大晏都洋溢在辭舊迎新的氛圍裡,這個人竟逼她背了半部《論語》!

怕是也隻有謝閣老能乾出這種事。

他自小書卷不離手,旁人還在玩泥巴的年紀,他就已能嚴於律己、沉心讀書。

後來長大些,鎮上的孩子鬥雞走狗,鑽到空子就要偷摸出去嬉耍,可哥哥自始至終都非常堅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

性子也不像爹娘。

娘是潑辣性子,哥哥卻沉默寡言;

也不像爹,爹爹是南潯有名的樂善好施,放棄了謝家子孫按部就班的科舉之路,常把“人生在世,隨心所欲”八個字放在嘴邊,投筆從醫,倒成了十裡八鄉交口稱讚的神醫。

她的性子倒更像爹爹,可哥哥到底是隨了誰啊。

入了澄音堂,燭光燈影裡的男人沉心斂目在寫些什麼,眉眼間早已是成熟男子的沉著穩重,舉手投足間隱隱有種權傾天下的威勢。

阿朝自小便知道,哥哥是成就大事的人,他這般雄才大略又克己自製到令人發指的存在,便是年紀輕輕封侯拜相也不稀奇。

“哥哥。”

阿朝輕輕帶上門,朝太師椅上的男人喚了一聲。

謝昶抬起頭:“阿朝,過來。”

阿朝應聲走到他近前,看到書本上密密麻麻的圈紅和筆注,不由得暗暗一驚。

謝昶將做好批注的《論語》遞到她麵前,“我看了你這幾個月的功課,四書雖能勉強記誦,但多半一知半解,昨日聽你背《論語》,已將你錯漏之處、不解其意之處儘數標注在旁,這幾日我會檢查你另外幾本的記誦情況,入學前爭取將四書過三遍。”

他平靜地說完這一切,卻發現小丫頭一雙杏眸瞪得銅鈴大,滿眼皆是愕然之色。

其實這些筆注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之事。

七歲前他就已熟讀四書五經,那時的文淵閣大學士崔兆和就是他的老師。後來蕭家家破人亡,他被養父救下,沉寂的那段時間一邊養手傷,也沒有放下功課,經史子集都刻在腦子裡。

阿朝呆呆地看著手裡的批注,又怔怔地看他。

她是最困的時候背下的,腦海中混混沌沌,連自己背到哪都記不得,這個人居然能將她所有的錯漏全數記下,粗粗看一眼,竟然連她昨夜停下來思索兩息的句子都標了注解!

不過想想也就釋懷了,人家可是首輔,是整個大晏讀書人的表率,論起學問,誰能越得過他去?

但……她嚅動著嘴唇,訥訥道:“哥哥,你是不是對我的學習能力有什麼誤解?”

首輔大人好像忘了自己的妹妹是個小笨蛋。

他倒是有過目成誦的能力,可她是過目就忘、轉頭就忘、一覺睡醒就忘啊!

這兩個月已經是夙夜匪懈地努力,才能勉強磕磕絆絆背完四書。

“所以我專門為你量身製定了學習計劃,”謝昶神色如常地看著她,“所有教授的內容,當日鞏固一次,七日後再鞏固一次,一個月後你若還能駕輕就熟,便算是吃透了。”

阿朝聽他這麼說,幾乎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但胸腔內又隱隱有種血潮翻湧的激動。

她早已不是幼時那個胡鬨任性、一到念書就哭哭啼啼的小孩子了,哥哥不顧政務繁忙,也願意耐心教導、因材施教,她這輩子儘管做不成名動盛京的才女,可有當朝首輔給她開小灶,並且與當今太子殿下師承一人,便是塊朽木也能開出花來了。

阿朝突然有些感動,霎時就振作起來,“哥哥放心,我一定好好用功。”

她靠得近,身上有淡淡的茉莉甜香,聲音又輕又軟,一張一闔的唇瓣透著淡淡的水光,手臂抬起時,露出的一截腕骨瓷白纖細。

謝昶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

原本打算讓她坐在自己身邊,話到嘴邊還是改了主意,著人搬了一張長幾進來,讓她坐在下首的軟墊上讀書寫字。

冬日天寒,當然是坐在厚厚的羊毛絨毯上更加舒適,江叔還給她添了銀絲炭,屋裡暖和極了。

很快書房內靜得隻剩炭火和燈燭燒灼的劈啪聲,偶爾摻雜幾聲書卷翻頁的聲響。

在哥哥麵前是不可能高聲朗誦的,阿朝會尷尬到頭皮發麻,隻能自己一邊看,一邊理解,在心裡默念、默記。

偶爾抬頭看看他,燭火下男人神情認真,執筆的手清瘦修長,骨節分明。

被這樣的氛圍影響,阿朝的態度也更加端正起來。

哥哥的批注字跡極小,但極為工整清晰,用詞也依照她的悟性,儘量言簡意賅,遇到不解之處,她再抬頭問他。

對方解釋完,往往還會補一句,諸如——“第二卷第五頁第八行,我用朱筆標注過一段,你可以結合起來看,舉一反三。另外,翰林院那位劉侍講偏愛挖掘此處出題,可多留意。”

阿朝幾乎是歎服。

幼時讀書不解其意,隻知死記硬背,所以學得比老牛拉車還要吃力,到如今才發現哥哥的好來,書本上這些疑難雜症竟然都能三兩句迎刃而解,還能幫著她融會貫通。

連著幾日,讀書的效率事半功倍,阿朝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脈,多少有些得意起來。

她若是男子,得當朝首輔親自教導,怎麼說也能考取個秀才吧!

白日依舊是算術課,即便傷腦筋,阿朝也在咬牙堅持。

哥哥對她的要求是含清齋考評的前三名,她要完成的就遠遠不止算術先生的作業。

餘下的時間,阿朝用來學習掌管中饋和管理名下的田莊鋪子,通過算賬來鞏固課業。

江叔著人將府裡的賬冊和她名下田莊、鋪子的賬本陸陸續續抬進來,書房一時堆得小山似的,光府裡的賬冊就有厚厚幾大摞!

江叔耐心帶著她一一過目,阿朝才知道操持中饋遠遠沒有想象中的容易,大到供膳諸事、人員調度,小到一爐一炭、一花一樹,樣樣皆需登記在冊,纖悉無遺。

年後幾日,名下的鋪子陸續恢複開張,江叔又領著幾個鋪子管事來見背後的東家娘子。

阿朝也是這才知曉,哥哥口中給她“練練手”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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