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醫生和杜鵑姑娘,正在忙著替病人診療。
葉小川和王碩二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了老半天!
總有病人不斷的進進出出,看他們心慌火燎的樣子,葉小川又怎麼好意思和人家搶?
等了好久好久!
根本就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進屋,和佘醫生他們說上幾句話...
病人著急啊!
上一個病號出剛出來,下一個患者就趕緊在親友的攙扶下,鑽了進去...光看那身手,哪像個病人?
在這種情況下。
誰要敢插隊??
輕則唾沫星子伺候,重則怒目而視、拳頭高舉...
既然佘醫生很忙,實在是找不到機會進去和他說上幾句?
算了,那就不說了!
反正知道衛生室的生意很好。
天天都有大把的人跑過來送錢,忍痛把錢的掏了,還得笑著向著醫生說感謝、感謝...
這錢賺的...那才叫有意思。
知道衛生室的生意很好就行,沒必要去找佘醫生商量什麼了...他那人,純粹就是一個技術型的人才,隻要有病人給他看。
其它的事。
佘醫生多半都不會放在心上...純屬隻管悶頭乾活,有碗飯給他吃,有個地方給他住就行。
多好的一部賺錢機器啊...真是讓人省心!
不是,這是一位多麼值得讓人尊敬的杏林高手啊...真是讓人敬佩。
佘醫生那邊的事插不上手。
倍感無聊的王碩,和葉小川打了聲招呼,然後便獨自跑到飯店外麵的廣場上看熱鬨去了。
而葉小川則溜溜達達,來到老閔看管的庫房。
“老閔,看我給你帶回來啥了?”
“呀,醬油肉?喲,居然還有海蠣子?這可是好東西,阿拉就饞這口。”
正在庫房裡清點賬目的老閔推推眼鏡,“都是上海人喜歡的味道,好多錢,我給你好伐?”
“不用。”
葉小川擺擺手,“老閔,你趕緊給你老爹寫封信。
催催他把化妝品的事情,趕緊給我搞定就好...這幾斤醬油肉、海蠣,就算我請你的。”
老閔點頭,“曉得了,前兩天我老爹打了電話到公社,我又跑到郵電局給他回了一個電話。
化妝品的事情我曉得了,儘量吧...醬油肉、海蠣多少錢?”
葉小川笑,“錢不錢的待會兒再說。
化妝品的事,怎麼能儘量呢?
這事兒啊...你必須得替我辦成!要不然的話,老閔,估計你是回不了城了啊。”
“那就不回去好伐。”
老閔也笑,“回上海去是為現代化舔磚,在這裡,也是為建設事業加瓦...都一樣。有醬油肉吃吃嘛就好,回不回去都可以的了。”
葉小川瞪他一眼,“你留在這裡,準備打一輩子光棍?”
老閔笑,“不至於吧,儂雖說不帥氣,可好歹也是知識青年...你覺得我會娶不上婆姨?”
葉小川笑道,“老閔你不幫我辦事,你覺得我這個大隊乾部,會給你批結婚條子?”
“呀,小川同學啊,你想以權謀私?”
“那你又能拿我怎麼樣?打也打不過、你告也告不贏。”
“喲,說這話...那我可就不服氣了啊!我得問問這三十裡鋪的天,到底還是不是解放區的天?”
“是與不是,老閔你說了不算...區區一個普通社員,你說出來的話,誰會放在心上?”
“噯...我算是看出來了,勞動群眾,隻管埋頭勞動就行,真還沒人在意他究竟放了什麼味兒的屁...”
兩人說笑一番。
老閔又掏出皮夾子,準備付錢。
而葉小川知道老閔倆父子,都是很較真兒的人。
向來丁是丁卯是卯,老閔...他是不會占彆人的便宜的。
把醬油肉、海蠣子的錢收下。
葉小川又催促了老閔幾句,讓他把化妝品廠的事情催催,隨後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而此時。
從石家莊子解救回來那兩兄妹,早已經洗漱的乾乾淨淨,穿的整整齊齊,恭候在辦公室裡了。
隻是。
即便兩兄妹拿出了最好的衣服,但衣服也破爛的,真讓人有點看不下去...
但好在洗的很乾淨,清清爽爽的。
“坐吧,彆那麼拘謹。”
招呼兄妹倆坐下,葉小川問,“實在是抱歉,都這麼久了,至今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姓名...?”
通過一番介紹。
原來這兩兄妹之中,哥哥叫郝強,妹妹叫郝舒。
原本是冀北省人,住在塘山。
後來因為郝強家裡發生了一連串不幸,這才導致兩兄妹流落街頭。
靠撿拾廢品、乞討,偶爾幫忙乾乾雜活求生。
到後來。
兄妹倆流落到石家莊子火車站的時候,結果被那幫子壞人,給連哄帶騙的弄到招待所地窖裡。
那幫子人,原本打算把妹妹郝舒的雙腿打斷。
然後在郝舒的下身,給她墊上一層、從廢舊輪胎上割下來的橡膠皮。
再由哥哥郝強用繩子拉著,讓他們兄妹倆,以後就在火車站附近賣慘乞討。
從而倆兄妹,就成為那幫子挨千刀的家夥、他們的賺錢工具了...
由於郝舒長的本來就很漂亮,加上她又是個聾啞姑娘。
假如雙腿被打斷之後,白森森的骨頭露在外麵...
如此一來。
招待所那幫子滅儘天良的家夥認為:
在郝舒身上,有了這麼強烈的反差,那些善良的群眾們,一定會慷慨解囊...
隻是後來。
因為偶然中,有了葉小川和冉苗的出現,郝強郝舒這兩兄妹,才得以脫離魔爪、逃出生天。
了解了他們倆的過往之後。
葉小川問郝強,“你都會做些什麼?”
其實郝強會理發這事,葉小川當初站在招待所地窖口子上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但那事兒,能說出來?
所以現在葉小川,還得裝作不知道的問上一問...
“葉同誌,我啥都會乾。”
郝強生怕葉小川嫌棄自己兄妹倆是廢物,是一種的負擔。
所以郝強趕緊回道,“砍柴擔水、挑土挖沙,掏廁所、清理陰溝...啥苦活、累活我都能乾。”
葉小川擺擺手,“我這裡不是高老莊,你也不是豬八戒...因此你所說的這些本事在我這裡,沒用!
要論起吃苦,恐怕你未必比得過、三十裡鋪的那些社員們。
說說你擅長的吧...
比如說你妹妹,她會不會按摩推拿,拔火罐之類的?”
在葉小川的記憶當中:‘樹先生’那位女朋友,她就是位聾啞姑娘,人家就會按摩。
而眼前這位郝舒,五官長得比樹先生的女朋友還要漂亮。
那她...是不是也會按摩呢?
郝強趕緊開口道,“我會理發!而且手藝還不錯哩。”
“嗚嗚...啊哇啦...”
一陣‘阿巴阿巴’的聲音響起。
原來卻是郝舒,她聽葉小川問自己會不會推拿?
姑娘急的直比劃,“阿巴阿巴...啊呀,哇哇...”
聽不懂!
葉小川也看不懂,郝舒究竟比劃的是什麼意思?
“我妹妹說,她不會推拿按摩,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妹妹願意學。
葉同誌,莪妹妹雖然不會按摩,但她會燒烤...”
會燒烤?
葉小川瞟一眼神情緊張、滿臉焦急的郝舒。
心中不禁有點犯嘀咕:一般聾啞姑娘,通常都比較聰慧,很敏感、也很善於察言觀色。
自己這裡,明明就是一所招待所兼飯店。
郝舒彆的都不說,卻偏偏表示她自個兒會燒烤?
這不就相當於有的放矢、故意表明她對這個飯店,是有用處的嗎?
這就讓葉小川,心裡難免有點起疑:該不會是這個郝舒,她生怕被我趕走。
然後故意這樣說,是想套路我吧?
其實。
眼前這兩兄妹,不管他們會什麼、還是什麼都不會...
自個兒都不可能把他們趕走...也不敢那樣乾。
——要知道石家莊子那位姓秦的大佬,最是嫉惡如仇!
他既然能帶人砸了黑招待所。
相信秦大佬,哪天帶著工兵連過來、把三十裡鋪飯店給砸了...
那也不是啥難事!
當初自己既然選擇了把這兩兄妹救下來,並且把他安排到三十裡鋪這邊。
那就不可能拋棄、不可能會放棄他們!
郝強郝舒倆兄妹,他們即便啥都不會,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男的,安排去三十裡鋪生產隊地裡,幫著乾點農活、打打雜,這些總會了吧?
女的...那就留在飯店裡,幫著洗洗涮涮,招待所的床單被套。
幫忙打掃打掃院子、甚至到後廚去幫著洗洗碗啥的。
總歸也能給她安排下去不是?
三十裡鋪飯店,不養閒人。
但隻要想給她兄妹倆找點活乾,那就有乾不完的活。
又怎麼可能閒的下來呢?
見葉小川看著自己,郝舒又是一通比劃,嘴裡阿巴阿巴的...
一會拍胸脯的,又是用拳頭上下敲。
好似她正在急於向葉小川,做什麼保證?
最終。
還是郝強開口替他妹妹解釋,“我妹妹說,她真的沒騙您。
要是葉同誌您不信的話,可以讓她試一試,今天就給你烤上一頓,看看她的手藝怎麼樣?”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吧!
成與不成,其實都
無所謂的。
葉小川叫來趙小蕊、古含珠,讓她們兩個陪著這兩兄妹,趕緊去一趟脂米縣城。
一個是給郝強,買上一整套理發的用品。
另一方麵。
由於三十裡鋪飯店,平時主要是做的炒菜、燒菜,麵條,大燴菜這些。
從來不做燒烤之類的,因此店裡的佐料不全。
得讓趙小蕊帶著郝舒,去縣城的供銷社調料副食品門市,趕緊買上一些。
如果真如他們所說:郝強理發手藝不錯的話。
那就讓他在飯店廣場一側,搭建一間小屋,就讓郝強在那裡開個理發店。
以後他一不出房租,二不出水電。
甚至連煤炭,都是從那些過路司機車上卸下來的,也不用掏錢。
讓郝強開上這麼一家小小的理發店,服務於來來往往的廣大司機朋友。
還有天天在門口擺攤的、那些跑江湖的人,他們也有理發刮胡子的需求
與此同時。
三十裡鋪生產隊還有那麼多社員,飯店裡還有這麼多員工。
一人理一次發,各自給上郝強一毛錢,那也足夠他養活自己了。
至於,
郝強的妹妹郝舒?
如果她的燒烤手藝確實可以,那這次發回來的帶魚、還有自己存在空間裡的生蠔。
以及飯店平時就有的牛羊肉,那就可以交給郝舒,讓她拿去做燒烤賣。
至於具體怎麼利潤分成?
——這些都是小事,隻要能賺到錢,怎麼分都行!
這樣一來。
他們兩兄妹自食其力,自己靠自己都能養活,他們活的硬氣,自個兒也能少操些心...
挺好的!
安頓好了倆兄妹。
葉小川又叫來杜小雨。
“小川哥,你找我?”
如今的杜小雨,因為過得很充實、也很陽光。
做人堂堂正正,走起路來能夠挺直了腰板...小雨的日子過的充實不說,而且底氣十足、自信滿滿啊!
所以她整個人的氣質,比以前的話,那真是提升了好大一截!
她天天上班忙忙亂亂的。
下了班之後又有杜老大,還有他親弟弟這些人,陪著杜小雨說說笑笑。
如今
很陽光,像澆足了水的花兒一樣越來越潤的杜小雨問,“有什麼事嗎?小川哥。”
好久不見杜小雨。
以前她的臉上和神色中,總是隱藏著幾分晦暗。
現在陡然一見...嗬,還彆說!
好似一朵原本蔫頭耷腦的喇叭花,現在開的紅豔豔,水嫩水嫩的的...
還挺好看!
見葉小川盯著自己瞅。
杜小雨忽地臉一紅,“小、小川哥...開春了呢,你這是...是想去後山玩玩、散散心麼?”
葉小川一愣:
我叫你來是有事商量,小雨你倒好,整些啥...啥亂七八糟的?
“晚、晚上...行麼?”
杜小雨一張臉,紅的就像黃河灘棗,“我,我現在...還、還挺忙的...你,你每次弄,時間又長,得整晚整晚的...”
“瞎說個甚咧?”
葉小川又好氣又好笑,“我想問問你,你們老家...也就是杜家莊那邊。
如果要雇一批青壯漢子,來我們三十裡鋪這邊幫著乾活的話,大致得多少工錢才雇得下?”
“啊?”
杜小雨滿是意外的抬起頭,隨後一張臉,就變得更紅了!
“原,原來是這事啊?”
回過神來的杜小雨展顏一笑,“打算雇我們杜家莊的後生,過來乾活?”
隻見杜小雨,把她飽滿的胸脯一挺,“不要錢!我都不要你的錢,他們怎麼敢?
一群苦哈哈,能跟著小川哥您乾活,那都是神神保佑了...還要啥錢?光管飯就成!”
——第357章——
杜家莊那邊,是出了名的窮。
窮的整個杜家莊村子裡,總共239隻家老鼠,全部加起來,估計還沒有糧站20隻耗子那麼重。
這主要是因為,那邊全都是些山地。
土地貧瘠不說,而且還沒法澆灌,純粹就是靠天吃飯。
碰到年瑾好的時候,廣種薄收,每社員平均種上個2、30畝地。
倒還能勉強糊口。
要是遇到乾旱年頭,辛辛苦苦白乾一年,連種子都收不回來。
那就純粹隻能靠吃“返銷糧”續命了。
所以。
一聽說三十裡鋪這邊,需要雇傭一批勞動力,杜小雨就趕緊說,隻要給他們管飯。
就會有大把的人,搶著過來乾活...甚至都不要工錢的!
想了想。
“工錢,我們肯定還是會給的,雖說不多,但肯定會給。
葉小川開口道,“總不能讓這些家裡最精壯的漢子,跑到我們這裡來乾活。
他們天天倒是吃了個肚皮
圓,他們的但家裡人,還在老家忍饑挨餓吧?”
“2毛5一天,管三頓飯。”
葉小川問,“小雨,你覺得這工價怎麼樣?”
杜小雨微微歎口氣,“我就知道小川哥,你心最好...我說一句不太合我身份的話。
您給上1毛5吧!
反正我在我們杜家莊一個工分,年底算下來,也就是1毛多,永遠都沒超過過2毛。
更何況您得給他們管飯,這樣一來,他們家裡,不就能省下一個人的口糧了嗎?”
1毛5一天的工錢?
唉...說實話,杜家莊10個壯勞力,辛辛苦苦乾一個月下來。
甚至還不夠官莊公社電管站...這麼一個小小的破單位。
不夠他們每個月到三十裡鋪飯店裡聚餐,所花費的錢多...
在這個時期,吃喝風已經開始逐漸盛行起來。
而三十裡鋪飯店。
其主要的利潤來源之一,就是做官莊公社各個機關單位、以及工廠企事業的生意。
這些單位消費起來。
好煙好酒好菜的,隻管上!
吃完了,主事人順帶還得揣幾包好煙、幾瓶好酒放在他自個兒挎包裡。
隨手扯張“餐飲消費票”,往單位財務上一報就了事兒...
說實話。
做這些單位的生意,賺的錢確實是比那些司機們,要厲害多了!
更不是那些,南來北往的旅客所能比的...
公家的錢麼!
讓杜小雨去通知杜老大,讓他收拾收拾東西,趕緊回杜家莊子雇人。
臨走之前。
杜小雨走到葉小川身旁,俯身低低說了一句,“晚上,我得洗個澡的...”
毛病!
你要洗澡,你就洗唄。
職工食堂那邊的大鐵鍋裡,長期都有熱水,不就是用來方便住在飯店裡的這些人,洗澡用的嗎?
熱水又不要錢,誰還會攔著你不成?
拍一把陸小雨的屁股,示意她趕緊去辦事。
倒是刺激的她渾身輕顫...
“滋”了都!
等到杜小雨剛走。
門一響,張維和陳美華兩位知青,又聯袂而來。
這兩個《俞林日報》的編外通訊員,因為在葉小川的指導下,最近連續寫出了幾篇、挺有影響力的通訊稿。
所以張維和陳美華。
他們如今在整個陝北的宣傳口業界裡,已經是小有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