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正是因為他被特招進城的時候,那是需要通過各種審核的...包括小馬的出身,和他的成分。
而老趙的成分不好...白白挨頂地主的帽子。
因此迫不得已之下。
縣汽車運輸服務社的主任,親自跑前跑後、多次來到當地的生產隊。
和生產隊乾部們進行深度溝通。
最終,為了不毀掉小馬這個好後生的大好前程。
大家夥一致決定:以後對外的時候,大家必須一口咬定小馬,是老馬的孩子!
是老馬當初從路邊撿來、準備給孤寡一生的老馬養老送終的棄嬰!
最終通過這麼一番操作。
小馬的成分就變了,就變得完全符合招工標準、就能如願以償的進城端上鐵飯碗了...
聽完駕駛員老黃的敘說。
大家夥不勝唏噓...幸福的人,處境想必大致差不多。
而那些遭受過深重苦難的受苦人,他們的境遇,則各不相同...
隻不過。
沐晴沐娜兩姐妹,包括冉婷他們在感慨的同時,心中不由升起一個疑問:
這位黃師傅,口口聲聲求著葉小川要拉扯小馬一把。
可問題是小馬家這種情況,又該如何去拉扯呢?
要說從經濟方麵去幫助吧?
目前看來趙柳氏和老馬在這山裡獨居,他們靠著自己勤勞的雙手和善於經營的頭腦,眼下的小日子吧...還能過得去!
對於趙柳氏這樣的家庭來說。
無論她有100塊錢的存款,還是10塊錢的存款...其實沒什麼兩樣。
他們吃的、用的東西幾乎都是自耕自產,自給自足。
隻有一些極少部分...比如什麼鹽巴呀,藥品之類的。
他倆需要賣點糧食、或者
是賣點雞,然後去外麵采購這些生活必需品之外。
至於其他的東西。
趙柳氏和老馬二人,人家基本上可以做到自給自足...如今他們還年年被人薅羊毛呢,哪需要彆人去幫助她?
甚至就連他們的兒子小馬。
如今雖說拿著挺不錯的工資,那也無需為家裡做什麼貢獻...因為趙柳氏和老馬,人家根本就用不著嘛!
那既然如此。
老黃所請求的事情,又從何而來呢?
正當沐晴沐娜兩姐妹,包括冉婷在那裡疑惑不解之際...
窯洞麵傳來趙柳氏的聲音:“憨憨呀,咱家好像沒菜籽油了?”
“是哩,沒了。”
老馬渾厚的聲音響起,“上次榨了二斤多油,結果被生產隊王會計帶著人過來割了尾巴...”
“哦...當時我隻知道他拿了點東西走,還真不知道拿了甚。”
趙柳氏回道,“那還愣著乾啥呀?雞殺好了嗎?”
“好哩。”
“那行,趕緊洗鍋吧,咱們炒菜籽,準備榨油。今天來的客人都很金貴...我嗅出來了,其中有位姑娘絕對是從大地方來的。
她身上的味道很清新,壓根就不是咱們農村人。人家城裡姑娘還有黃師傅來做客,要是炒菜裡麵放的油少,那可不體麵!”
“嗯呢!我這就去拿菜籽回來。”
說著。
老馬蟋蟋嗦嗦的腳步聲響起,聽那樣子,好像是往屋後某個地方,去找藏著的油菜籽去了...
聽到二人隱約的對話,屋裡的人頓感稀奇...家裡來了客人,居然還有現場榨一些菜籽油,好用來炒菜的?
這可真是活久見呐!
沒過一會兒。
廚房那邊傳來‘嘩嘩嘩’翻動鍋鏟的聲音。
想來。
趙柳氏和老馬這對並不是兩口子的兩口子,正忙著炒製油菜籽。
而在正窯裡。
老黃到底想請求葉小川幫什麼忙?現在他住口不說,葉小川自然也不想問。
畢竟。
自己目前著急開辦休閒食品廠,化妝品廠。
而要想辦個廠,需要跑的手續,不知道有多少!
哪怕工廠這方的手續搞好了,等到正式投產,那以後也是麻煩,事情一大堆:
怎麼才能讓產品順利進入公家控製的流通渠道、到地區甚至是省上的計劃委搞批條、還得和物資采購站的負責人要拉拉關係。
等到進入銷售渠道的這些環節打通了。
接下來。
葉小川本人,以及正在緊張培訓中的銷售團隊所有成員們。
還得在銷售終端這一塊好好發力、得去各百貨商店和洗滌日化門市,進行日複一日的地推銷售工作。
隻有這樣。
才能讓自家的產品,不至於停留在物資供應站的倉庫裡睡大覺...
哎...事情千頭萬緒的,煩人的事兒還多的很呢!
現在老黃既然不主動說,葉小川也就樂的不問。
要知道。
葉小川雖然可以動用自己的威望和權力,把趙柳氏和老馬這兩口子,雙雙從這大山裡解放出去、落戶於三十裡鋪大隊。
甚至是安家在白家溝莊子...都是可以做到的。
但畢竟。
不管是給哪個莊子增添人口,那都是相當於給當地的鄉親們,增加了一份負擔。
因此,除非有那個必要。
否則的話,葉小川是不會主動給自己頭上找個虱子的...
而現在。
廚房裡傳來的油香味越來越濃,這種香味,可不是家裡麵炒點菜、多放點油就能發得出來的!
那香氣,實在是太誘人了!
於是。
在正窯裡坐不住的眾人,便出了門,徑直奔往廚房。
等到了廚房一看!
葉小川忍不住有點暗自吃驚:她大大的,不愧是柳氏榨油坊的女少東家!
與此同時,也是因為老柳家膝下無兒。
最終逼不得已,隻能把手藝傳給趙柳氏的她,真是無時無刻,也不忘了祖傳手藝啊...
隻見這間寬有3米5、深有10米左右的廚房後麵部分,有一架小小的石磨。
在石磨的旁邊。
還擺著箍油餅用的空心原木、用來榨油當作撞木使用的大原木。
以及過濾榨好的油用的圓木桶...各種榨油工具,那真可是一應俱全!
而此時正在大鐵鍋裡、忙著炒著菜子的趙柳氏。
赫然已經化身為曾經那位做事乾練、榨油技藝精湛的女少東家。
隻見她一邊不停的翻炒著鍋裡的油菜籽。
一邊鼻翼煽動,不停的嗅著鍋裡散發出來的油菜籽香味,好據此來判定炒製的火候...
假如炒製油菜子的溫度過高,油菜籽就會呈現出一種如同竹葉青的顏色。
溫度一般的時候,是茶黃色。
而炒製的溫度太低了,則會呈現出老茶黃色。
現在趙柳是炒製出來的菜籽,則是金黃金黃之中,淡淡的泛著一點黑褐色。
往往油菜籽炒到這種程度,就表示火候剛好。
“好,火候正好!撤出柴禾。”
“趕緊把所有的油菜籽舀出來,攤在柳條席上晾一下,憨憨啊,你去準備石磨。”
“稻草餅準備好了嗎?”
此時的趙柳氏,哪像一個普通農村婆姨?這分明是榨油坊裡的把頭、是那裡麵的老師傅啊!
而反觀老馬這邊。
腰身已經累得佝僂、向來沉默寡言的他...此時就變得更沉默了。
但是他手上的動作,卻流暢無比。
無論是從大鐵鍋裡舀出油菜籽,還是往柳條席上麵、均勻攤涼這些東西。
整個過程如同行雲流水,絲滑的很!
靜靜的看著兩人默契無比、配合無間的在那裡忙著榨油。
葉小川的心,忽的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