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文華將這些營造隊的老板都叫來開會,唯獨不叫天賜營造隊。各營造隊老板都很忐忑,平時他們來工部辦事,能有個辦事小吏接待就不錯了,隻有談新仁才有資格見到員外郎一級的官員。
今天工部的二把手,實權在握的左侍郎趙文華親自給他們開會,讓他們十分不安,不知道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趙文華一反常態的客氣,還讓書辦給老板們準備了熱茶,讓這些老板們都如坐針氈,手裡捧著茶,就像捧著毒酒一樣,誰也不敢喝一口。
“各位都是京城營造業的翹楚,為我大明的強盛繁榮貢獻了一份力量,本官再次代表朝廷感謝大家了!”這大帽子扣得夠重的,老板們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手裡的茶水都要哆嗦灑出來了。
“但大家也知道,朝廷一麵要抵禦韃靼人的騷擾,一麵又要應付各地的賑災,因此國庫確實緊張。工部撥付下來的銀兩也確實不夠用的,因此大家在工部備案的工程,款項恐怕要延期發放了。”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包工頭最怕什麼?
結不了工程款啊!拿不到工程款,分分鐘從老板變老賴啊!老板們不敢在工部裡喧嚷,但哀求聲一片,都是懇求工部開恩,千萬不能拖延不給錢啊。
其實工部直接負責結款的項目隻占一部分,但問題是什麼事都怕起哄。
萬一工部率先拖延,那麼那些大業主有工部的撐腰,自然也會拖欠,一但形成群體效應,這些營造隊老板就隻能上吊了。
趙文華一臉感同身受的痛苦,看著老板們訴苦,等火候差不多了,他才放低聲音說出正題。
“我知道你們或多或少的在外麵都有放貸的,你們跟我說這個沒什麼用,還不如把放的貸收回來,以解燃眉之急。等你們的錢收回來了,本官自然也已經向朝廷懇請撥付銀兩,到時就能給你們支付工程款項了。”這話說得的似乎很有道理,但在場的營造隊老板們都不是笨蛋,立刻聽出了言外之意。
營造隊是最壓成本的生意,平時大家都不願意往外放貸的。算來算去,大家借出去的錢,其實主要就是一個人——張天賜。
因為張天賜的生意擴張迅速,且有蕭風做後台,大家都很放心。而且張天賜當選商會會長一來,確實兌現了承諾,帶著大家一起乾活,一起掙錢,大家也願意幫他的忙。
如果是工部其他人說這番話,老板們還不一定能確定,但趙文華說這話,那意思就再明白不過了。
把你們借給張天賜的錢都給我收回來,誰能收回來,我就給誰結賬。不肯收賬的,那對不起,工部也不會給你結賬,看你能撐多久!
立刻有老板表示了為難:“大人,我們借給張天賜的錢都是有文書的,時候不到就要回來,不但拿不到利息,還要扣違約金的呀!”趙文華板起臉來:“什麼張天賜,本官不知,本官又沒說讓你們要借給張天賜的錢,哼!今天就到這裡吧,各位請便!”眼見趙文華揣著明白裝糊塗,老板們也沒辦法,愁眉苦臉的從工部出來,一時間彷徨無計。
想來想去,也唯有去找張天賜商量,看能不能把錢提前要回來渡過難關。
而借給張天賜銀子的另一撥主力,京城的各大糧行,也迎來了戶部官員的審查。
談同親自帶隊,對京城各大糧行的倉庫進行檢查。各大糧行的老板自然是懂事的,準備了茶水和銀子,準備打點這些打秋風的官爺們。
想不到這次官差們都悄悄擺手,不敢拿錢。有關係好的官差,偷偷告訴糧行老板:“這次談侍郎親自帶隊,放了狠話。說京城糧商,事關京城百姓生活大事,事關京城的繁榮穩定,事關大明的長治久安,一定要從狠從嚴查處!誰敢徇私枉法,一律革職!這還不算狠的,你沒看見我們這些戶部官員身後跟著的刑部捕快嗎?那是刑部柳侍郎派下來的!我們要敢徇私,前腳革職,後腳直接抓起來法辦!”糧商們都蒙圈了,這麼多年的經營,誰家糧庫裡都不可能沒有點陳糧,陳糧放久了就會發黴。
按規定發黴的糧食必須馬上清除掉,以免影響其他糧食。但大型的糧庫,邊邊角角,最下麵的倉底子,不可能那麼及時,一年清一次也就是了,這都是默認的。
可如果按規矩查,那誰家都不可能完全合格。罰款倒是小事,萬一貼封條,讓你停業整頓,就虧大了。
當然,戶部也不敢亂來,真把所有糧店都貼了封條,那京城老百姓吃不上飯,直接就造反了。
所以戶部前麵打完雷之後,談侍郎和心腹們就開始一個個的單獨約談糧商們了。
誰借給張天賜錢了,馬上要回來,否則就封你的店!要回來的,不但不封店,以後還會多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