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作為一國儲君,年方十七,卻早有了成熟男子的穩重模樣,威儀不浮於表,說起話來和風細雨,溫潤如玉。
隻見他含笑接下茶水,亦給了紅封。
長公主見狀,眯縫了眼,直接問道:“你包了多少?”
李乾笑了笑,“自是要比姑母給的少,怎好搶您家長的風頭?”
“我又沒要這風頭。”長公主薄露笑意,輕嗤了聲,轉首問向身後的安嬤嬤,“前廷的席麵在安排了嗎?”
安嬤嬤如實作答,長公主聽到太子特意召了梨園的戲班子進宮唱戲,雙眸瞬向蘭殊,“喜歡聽戲嗎?”
“喜歡。”蘭殊點了點頭。
長公主續問她都愛聽什麼戲,蘭殊想了想,答了幾出知名的,長公主讓安嬤嬤一一記下,“待會就讓他們唱這些吧。”
李乾蹙起眉稍微笑道:“姑母不聽素日最喜的《鶯鶯傳》了?”
長公主瞥了他一眼,“多大年紀了還聽《鶯鶯傳》......你沒聽見人小姑娘都愛《穆桂英掛帥》嗎?”
李乾掩唇,似笑非笑起來,“弟妹剛剛不也說了《金玉奴》這類曲目嗎?”
長公主愣怔,隨即同他一並笑了起來,含笑間,兩人的目光同時看向了秦陌。
蘭殊在一旁看著他倆說起話來親密無間,一個眼神便心領意會,忍不住,覷了一眼親兒子秦陌的神色。
隻見少年薄唇微抿,直接衝李乾剜了眼,“你怎麼不問問我喜歡聽什麼?”
李乾嘖了聲,“你又不愛聽戲。席上備的可都是你愛吃的。”
秦陌臉色稍霽,輕哼了聲。
蘭殊以前沒有領會,如今再看這三人的狀態,反而覺得長公主當年忍痛讓秦陌替李乾作質受苦,為的就是一個手足情。
皇城位於權力的漩渦中心,是個吃人的魔窟。
秦家數代功勳,當之無愧的將相世家,章肅長公主深受先帝偏愛,嫁入秦府,如虎添翼。
先帝臨終前,會將攝政王之位交予秦葑,除卻對於長女的偏袒信任,也因隻有秦家的後人,才能握得住龐大的軍權。
秦家幾代人征戰沙場,馬革裹屍,在軍中的地位,已經分毫不可撼動。
太子彼時年幼勢弱,若沒有軍方的扶持,隻怕撐不到繼位之日。
然,縱使秦家忠烈滿門,洛川王赤膽忠心,可功高蓋主,少不得受人彈劾。
李乾繼位後,即便血親相連,也不得不忌憚秦家的勢力,私下做過不少打壓,逐漸將長公主架空削弱。
可在他病入膏肓之際,卻還是立了秦陌做攝政王,代為理政,足見其之信任。
由此看,長公主愛子,為之計深遠。
隻不過如今的他們,都還是半大的少年,什麼都還看不出來。
秦陌再怎麼年少成名,在長公主這,永遠隻是個置氣生母棄子的孩子而已。
--
為了喝蘭殊這杯新婦茶,章肅長公主與太子殿下今早都輟了朝。
寒暄過後,長公主需回鳳閣與各大宰輔周旋理事,到午膳設宴,才能再回後.庭。
臨走前,她溫言詢問了蘭殊可有入宮玩過,得知她深待閨閣,嚴詞勒令秦陌帶著新婦去逛一逛禦花園解悶。
秦陌敷衍應聲,兩人並肩走出殿門。
秦陌於長廊回首,見長公主與李乾皆已遠去,瞥了眼蘭殊:“《金玉奴》是什麼?”
少年不愛聽戲,自然對戲曲了解不深,但他也不是有閒情單純來問戲的人,隻是蘭殊一時間沒反應出他問這話的緣由,不由愣了一愣。
秦陌見她迷糊,雙手交疊,朝著太子與長公主遠去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為什麼說你點了《金玉奴》的時候,他倆合夥看了我一眼?”
蘭殊這下回過味來。
原來,看見長公主同太子殿下更為親切,說著他倆心照不宣的話,少年狀似神色如常,卻也不是,無動於衷。
隻是不影響他與李乾兄弟情深。
蘭殊抬手摸了摸鬢邊的珠釵,似是垂眸思忖了好一片刻,溫言揣測:“可能......是他們同時想到了這部戲曲,還有一個彆名。”
秦陌微微眯了眼,狹長睥睨的鳳眸,與他母親如出一轍,“什麼彆名?”
蘭殊乾乾咳了聲,雙手攥於胸前,有些難以啟齒般,一字一字,凝向少年的眼睛道:“棒、打、薄、情、郎。”
秦陌:“......”
秦陌雙眸一凜,冷冷笑道:“你在,暗示什麼?”
蘭殊瞪圓了眼睛,根根卷翹分明的睫毛下,一雙麋鹿般的眼眸清澈,疊聲切切:“萬萬沒有這個意思!是這部戲本身就很出名,我覺得公主娘娘愛看,順口提出來的!”
少年眼睛眯縫得更深,女兒家乾乾與他對望著,巴掌大的芙蓉麵,端著全是不知者無罪的模樣。
秦陌睨了她半晌,漫不經心地提了提唇角:“不是去逛禦花園嗎?走吧。”
蘭殊望著他眼底閃過的涼意,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少年把她丟在了禦花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