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音(一)(1 / 2)

一切又回到了前世的軌道,淩初再一次成為了大靖的皇帝。

但是,在他登基之前,他終於去乾了一件自己想了很久的事情。

l淩初冷冷望著伏倒在地的人影,將手中沾滿血跡的長劍擦拭乾淨,明明大仇得報之時,心裡卻依舊空空落落的。

“我知道是你。”霍廷昱艱難地喘著氣,“隋陽。”

“是又怎麼樣。”淩初轉過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仇敵,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我因什麼而來,大將軍難道心裡不清楚嗎?”

“哈哈哈,隋陽,看來你還什麼都不知道啊。”霍廷昱聽了他的話,忽然大笑出聲,連身上的傷口都顧不上了,“你以為陛下是我害死的?你打算殺了我為陛下報仇,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啊!”

“你說什麼?”敏感察覺到霍廷昱話中暗含的深意,淩初眉頭一皺,“你知道些什麼,快說!”

“那夜等我趕到鳳儀宮的時候,陛下和小皇後都倒在地上,桌上放著兩個酒杯。小皇後已經沒氣了,陛下卻還在大口大口嘔血,太醫令的藥還沒端上來,陛下就不行了。”霍廷昱回想著那個充滿血色的夜晚,不由心碎絕望,那時小皇帝倒在他的懷裡,殷紅的血液染遍了他的衣襟,他從雙手到肩膀嗎,整個人都是顫抖的,“我就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陛下在我的懷裡停止了呼吸,什麼也做不了!”

“太醫令驗過桌上的酒杯,其中一杯是見血封喉的毒酒,正好和小皇後的死因對上了。但是,陛下卻不是死於那種毒藥。”霍廷昱平靜說著當時的事實,他的話,每一句都令淩初萬分心驚。

那一晚是他和霍廷昱共同的噩夢,那時他被霍廷昱手下擋在鳳儀宮外,等聽到裡麵嚎哭聲一片時,才心驚之下不管不顧地衝了進去,卻隻能看到被霍廷昱抱在懷裡的,心上人的屍體。眼前的一切令他幾欲發瘋,淩初來不及思索意中人離開的真實原因,就已經順著前世的線索把一切罪名都推到了霍廷昱的身上,可現在聽著霍廷昱的話,他才發現,這其中的一切並沒有那麼簡單。

“其實,好幾年前鄭基和石康就通過德安長公主的人對陛下下了□□。”霍廷昱的言語開始有了不自然的停頓,致命的傷口在一點點消耗他的生命,“我除去他們兩家之後,才發現了這件事,可那個時候太晚了,陛下早已病入膏肓。表麵上看不出來,可內裡的身子骨早就虛了,隻要有人拿著藥引一誘發,陛下就完了。”

見淩初已經把自己的話聽了進去,霍廷昱就繼續斷斷續續說道:“陛下的心性你我都清楚,如果不是身子太過虛弱,怎麼會因為小皇後的死就怒極攻心,氣血翻湧而救不過來呢?”

“鄭基!石康!”淩初心中已經有八分相信了霍廷昱的說辭,念著這兩人的名字,不禁恨得咬牙切齒。

“可奇怪的是,霍某發現陛下中毒的真相後,就暗中令人將他身邊一起可以誘使毒發的事物都除去了。有可靠的醫官親口和我保證,隻要陛下不再接觸毒藥,不再受到引誘,他體內的毒就可以在兩三年內維持一個平衡,陛下性命無憂。若是好好調養,再配合醫家的手段,陛下有朝一日身體康複,也不是不可能。”霍廷昱的停頓比任何一次都要長,他陰慘慘笑道,“陛下死後,霍某好好查詢了一番,這才發現了真相。”

淩初持劍的手開始有點點顫抖,他恍惚間猜到了什麼,隻聽到霍廷昱惡笑道:“隋陽,你知道陛下是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嗎?就是因為你啊!”

淩初劍鋒一抖,隻覺得一個霹靂直接在耳邊炸開:“不可能!”

“哈哈哈哈,不可能?你要不要滾回去問問給你換了熏香的那人,陛下到底是誰害死的!”霍廷昱麵目發青,黝黑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淩初,“將藥引混入熏香中,當真是好算計!”

淩初如遭重擊,身體晃了晃,險些站不穩,熏香,怎麼會是他的熏香?!

前些日子,他機緣巧合下遇見了個調香藝人,那人調出來的好幾個香片淩初都沒見過,就把幾個香方一起買了下來。這些香方不同於非常熏香的馥鬱濃香,反而更有山林雨後冷月梧桐的意味,令淩初很是喜歡。他最喜歡的一味,也是他後來日日用在身上的那個香方,名喚‘雪中春泛’,正是他每次去紫微宮見小皇帝都要用的一款。

這款熏香不同於宮廷中常見的香片的馥鬱華貴,而透露出一種極致的清冷,冰雪一般。等這冰雪之氣散去,卻悄悄泛起點點清甜,帶著微微辛辣,好像在漫天冰雪裡折下了一支已經偷偷變青的新枝,於是指尖那嫩枝柔木的清香就漸漸漫延開來。

淩初私心覺得,這款香方像極了小皇帝,至清至冷,卻偏偏在那冰雪肝腸的背後,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如神明的慈悲,如天子的仁德,如冬雪過後早春的暖意。

可居然,是這樣的熏香害了他麼?

誰又能想到,小皇帝會死在自己最親近的人手裡。

淩初一陣恍惚,就聽見霍廷昱喘著氣問道:“你還記得方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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