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傷逝(二)(1 / 2)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修提達將自家表弟的私人飛機弄壞了,不過他自己的飛機幾天前剛剛修檢過,也加滿了油。

於是,青年返回紐約的行程並無改變, 隻是交通工具有了一點細微的變化。

並且, 這點細微的變化, 對於很多人來說,都不算什麼, 比如英素法。

畢竟無論如何, 明天青年就要徹底離開邰蘭了, 深夜的英素法心裡有著清晰地預感,青年這次離開,也許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也是,到底來說, 這片土地帶給他的隻有傷害, 他為什麼還要回來呢?

儘管早已決定了放手, 但英素法的內心還是久久不能平靜。

到底是人生的第一次愛戀,那人也是自己第一次心動的人, 怎麼能夠說忘記就忘記呢?

已經失眠的他又重新起床, 隨便翻開桌前幾本需要自己簽字過目的重要文件, 隻覺得那些熟悉的字句連在一起, 卻無論如何讀不懂是什麼意思。英素法皺了皺眉,等到他揉了揉眼拚命細看時,才發現那些字裡行間,竟然都是青年的麵容身影。

他曾和自己談論正事的謙雅溫和,麵對自己威脅時的淩厲高傲,以及那麵對底層階級的慈悲憐憫, 一聲聲一句句,每個神色和字音,都深深烙在了自己的心上,讓自己永遠不能忘懷。

英素法按壓住自己抽動的太陽穴,手中的文件也無力地滑落,他隻覺得自己的心幾乎也是同時控製不住地劇烈抽搐起來,終究還是留不住啊。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青年到底是多麼優秀而耀眼的存在,隻要他出現的地方,旁人不舍得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

所以,他完全可能在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生活得很好,完全可能再收獲其他新的朋友新的愛慕者,而自己,對這一切都再無相乾。

用不了多久,也好自己,邰蘭也罷,就都會被青年拋在腦後,成為他漫長人生旅途中一道短暫的過往。

可是,縱使心裡再怎麼不舍,英素法都自覺沒有絲毫顏麵和立場,來勸說青年留下。因為,青年人生至今受到過的最大傷害,都可以算是自己帶給他的,如果不是自己當初苦苦糾纏,青年又怎麼會被帕育華家族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

況且,如果僅僅是帕育華家族也就算了,可那次青年被從大使館劫走,背後明明白白站著的,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想到這裡,英素法不禁無力地閉上雙眼,隻感到一陣絕望湧上心頭,令他疲倦不堪。

還記得幾天前,青年還未轉醒的時候,他就已經冷著臉開始逐步削弱帕育華家族了,而在自己幾個舅舅都沉默不語的時候,他那早已被自己關了禁閉的母親瑟吉娜卻又跳了出去。

“阿察,你好好想想,那個人不是沒人嗎?他明明沒事,你為什麼還不肯放過你幾個長輩呢?”那時不知從何處得到消息的瑟吉娜,幾乎是痛心疾首地對著他訓斥著,“你年紀輕輕不知道,有個血脈相連的母族是多麼重要——”

“不管是誰多嘴把外麵的話傳進來的,在這裡伺候的所有人,一概全部逐出,永不錄用。”沒心情聽瑟吉娜的指責,英素法徑直打斷了她的話,將在她身邊服侍多年的心腹都全部抓了起來。

“不!阿察,你不能這麼做!”蓬多蘭對瑟吉娜多年補償待遇,令她一直享受皇後之尊的同時,也慢慢失去了對局勢的把控能力,所以對於此時英素法竟然敢剪除自己的羽翼,她又驚又怒叫喊道,“我是你的母親,你不能這麼樣對我!”

“您一直都是我的母親,從過去到未來,這點永遠都不會改變。”英素法並未否定自己和瑟吉娜的血緣關係,隻是冷冷說道,“而我也隻是希望母親,以後不要再被這些瑣事給煩心了。”

聽明白英素法話中深意的瑟吉娜如遭重擊,自那天他把青年當著她的麵帶走後,瑟吉娜似乎就短短時間裡衰老了不少,往日絕對不被她允許出現在自己頭上的白發,如今已經偷偷蔓延成災。此刻的她幾乎不敢置信一般倒退了兩步,眼中帶著美夢幻滅的恨意,口不擇言地罵道:“你居然這樣對待你的親生母親,早知道,我就不應該把你生下來!”

然而,就當在場所有人都驚恐萬分時,被責罵的英素法卻沒有多大的怒意,他的麵上唯有一片冰封之色:“所有人都退下。”

“原來竟然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你,沒想到自己的親兒子居然是個白眼狼!”被嗬退的眾人給了瑟吉娜底氣,她更加帶著怨恨地罵了起來,“要是英塔雅爭氣點,也是個男的,我還要你做什麼!”

然而麵對辱罵,英素法依舊麵無表情,隻淡淡說了這麼一句:“母親不喜歡英塔雅的原因,除了她的性彆,歸根結底難道不是因為,她可能不是父親的女兒嗎?”

“你?!”瑟吉娜仿佛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似的,忽然住了嘴,眼中又驚又疑,第一次出現了畏懼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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