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李相,你這怕是有點言不由衷了吧……”
李曾伯臉一沉,沒好氣道,“老臣如何就言不由衷了?”
“我記得,李相在十年前就曾上書,‘祈早易閫寄,放歸田裡’,一直到現在,也沒見您真的退下來。”趙孟啟嬉笑著。
李曾伯氣笑了,“殿下這意思,是說老臣貪戀權位囉?”
趙孟啟趕忙擺手,“沒有沒有,李相誤會了,我是說,您或許心中確實疲憊,厭倦了戎馬生涯,但若是國家有危,您卻總以天下為己任,屢屢扛起重擔,為國從不惜身,實乃忠肝義膽,萬世楷模。”
“沒想到殿下對老臣有如此高的評價。”李曾伯坦然接受這個馬屁,卻低頭一歎,“可惜現在老臣是真的力不從心了,這天下之任,想扛也扛不動了,何況家門不幸,出了禍國殃民的敗類,哪裡還敢舔顏說什麼保家衛國……”
這老頭這是將我一軍啊。
趙孟啟心中翻著白眼,也不想繞圈子,“我看,李相這次想要致仕,應該另有原因,您外孫的事,不過隻是一個借口吧?”
“哦…那殿下您覺得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呢?”李曾伯佯做不以為然,其實很想知道燕王會有何種見解。
“無非就是李相對時局日益失望而已,”趙孟啟聳聳肩,繼續道,“李相其實一直想改變我朝被動挨打的局麵,希望能更加積極主動的去破解外敵的入侵,甚至是希望我朝能夠奮起,不再局限於防禦,而是主動去進攻,去恢複中原。”
李曾伯愣住了,他沒想到燕王居然真的猜到了他心底藏著的念頭。
他一直都有這個念頭,可又因為清楚國家的具體情況,知道這念頭太不合時宜,所以也從來沒有表露過,隻是默默努力著,儘力為國家的改變爭取時間和空間。
可幾十年下來,國勢卻日益頹喪,令他越來越絕望,不然他一個成熟的重臣統帥,怎麼會因為一個外孫就放棄自己的抱負呢。
“殿下……您是怎麼知道的?”
“猜的。”趙孟啟笑笑,緩和一下氣氛,再說,“其實,李相去年提出的奇襲大理計劃,我個人覺得還是可行的,可惜被一幫目光短淺的鼠輩捆住您的手腳,令計劃流產,我想,李相心中應該很不甘心吧。”
“確實不甘!”李曾伯也不遮掩,甚至神情還有些憤憤,“那些人,隻知困守一隅,就想保住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眼中毫無大局,一個個私心作祟,口中卻冠冕堂皇,隻要不合他們理念,就肆意攻擊。”
“如今蒙古人斡旋與我朝腹背,對我疆域形成兩麵夾擊之勢,而四川甚至是三麵夾擊,一旦蒙古人尋到突破點,切斷四川與荊襄的聯係,那蜀中即便再有地勢可依,被包圍之後,沒有朝廷後援,那也是遲早要陷落的,一旦四川陷落,荊襄必不可保,我朝傾覆之時便至!”
“本來,蒙古人攻滅大理不久,其實並未站穩腳跟,而且蒙古皇弟忽必烈又帶著大部分力量北歸,留在大理的蒙軍不過萬餘,正是破襲留駐大理蒙軍的大好時機。”
“大理地形如蜀地一樣,並不利於騎兵,蒙軍最大的優勢便被削弱,我軍隻要利用豐富的山地作戰經驗,加上聯合大理殘餘勢力,以及烏蒙、呂告、阿永等蠻族,即便無法消滅蒙軍,也能使得大理蒙軍疲於奔命,無暇寇犯我朝疆域,也算變相破解蒙古人兩麵夾擊的威脅。”
“隻可惜,蜀地那些士紳守吏無膽無能,說什麼用兵於域外,乃是本末倒置,去他娘的本末倒置,他們知道個屁的本末,而朝廷隻想地方安靖,不願多事,居然也認同了他們的謬論……”
“眼下錯過最好的時機,就算朝廷改弦更張,同意用兵於大理,恐怕也難以有實質收獲了。”
也許是喝了酒,李曾伯借著燕王提起的話頭,把心中積攢已久的抑鬱一股腦的發泄出來,說完還拿起酒壺直接往嘴裡灌,仿佛想以此澆滅心頭怒火。
丘嶽趕忙把酒壺搶下來,“長孺啊,剛才你還稱自己老了呢,怎麼,這就著急要去躺板板了麼!?”
心中有氣就好,就怕你是真的死了心。
趙孟啟暗自一笑,“咳,李相的話,我還是有點不敢苟同!”
“嗯!”李曾伯怒目圓睜,雙眼通紅,火星四濺,“殿下這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也認為老臣是異想天開不切實際!?”
“不不不!李相彆急嘛,你這樣子,仿佛要吃人一般。”
趙孟啟還調侃起來,一臉欠揍的樣子,看得李曾伯牙癢癢,“今日殿下若是不能給老臣一個說法,就休怪老臣…老臣……”
實在想不出什麼有效的威脅,被卡住了。
還好趙孟啟及時解釋起來,“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也不算晚,照我估計,蒙古人的全麵進攻還在籌備中,應該還需要兩三年,在這其間,我們若是措施得當,或許能利用大理蒙軍做做文章……”
花了半個時辰,把自己的想法想李曾伯和盤托出,“所以請李相再次坐鎮荊南廣西,錢糧政策方麵,我都會設法給您最大的支持,半年後,我便能派出一師東衛軍,作為李相手中的機動力量。”
李曾伯激動萬分,“殿下此言當真!?”
“當真!比珍珠還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