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人笑問,“你覺得戰梓良這選擇不對?”
“何止不對,簡直蠢透了。”田嬌嬌忍不住吐糟,“整個大周朝就皇帝這條大腿最粗了,他都已經有了最強大的靠山了,竟然還蠢的舍了皇帝而改去抱皇後的大腿,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老婦人暢快的大笑起來,“皇帝若是聽到你這話,一準高興。”
田嬌嬌看著笑得開心的老婦人,卻高興不起來,“師傅,皇帝應該不屬意讓二皇子繼位吧?那戰梓良會有什麼下場?楓和他娘會被遷連嗎?”
“你怎麼知道皇帝不屬意讓二皇子繼位?”老婦人這下是真的覺得詫異了,她記得沒跟田嬌嬌說過幾位皇子的品性和皇帝的打算啊?那她這徒弟又是打哪裡看出來的?
田嬌嬌看著老婦人那兩眼放光一臉好奇的模樣,知道自己要是不滿足師傅大人的好奇心,她是肯定不會告訴她,她想知道的事情的。
於是隻能乖乖的道:“照理來說,皇朝除非出現非常傑出的皇子,否則皇位一律是傳嫡傳長不傳庶的,二皇子既然是皇後嫡出,皇長子生母地位低下,母族勢力又遠不如二皇子,皇後又何需費力給戰梓良送美人,收買人心呢?”
“反過來說,二皇子原就是皇位板上定釘的繼承人,但因為皇後急著給大臣送美人收買人心的舉動,必定是會引起皇帝的猜忌和不滿的。”
做皇帝從來就是個吃力不討好的高危職業。萬裡江山這份家業太大了,妻兒兄弟又太多,皇帝就隻能整天提心吊膽外加疑神疑鬼的擔心彆人覬覦他的地位和那份家業。
你說皇帝還正春秋鼎盛呢,皇後就忙著給自己手下的大臣送美人拉攏關係了,這換誰身上,誰不得發毛提防啊?
窮苦百姓之家還有為了一畝田地,兄弟、父子之間打得頭破血流的呢,更何況是皇家?曆朝曆代弑父奪位的事件發生的還少嗎?
田嬌嬌最後總結,“若我是皇帝,就算我原本屬意二皇子繼承皇位,皇後表現的如此急切,我就不得不懷疑皇後和她的母族是否懷有異心,從而改變主意,考慮讓其他皇子繼承皇位。”
老婦人笑著的拍手讚道,“好,說的好,皇後若是有你這樣的覺悟,就不會犯如此致命的錯誤了。”
“聽您這意思,皇帝原先還真是屬於讓二皇子繼承皇位的啊?”田嬌嬌忍不住好奇的問。
老婦人頗為感慨的點了點頭,道:“為師隻能說皇後是當局者迷,而竇家人心不足蛇吞象,才造成了如今這樣的局麵,也毀了二皇子的前程。”
“哦。”田嬌嬌點點頭,隨即又好奇的問:“這麼說,二皇子已經被皇帝剔除了繼承人資格了,那皇帝現在屬意誰繼承皇位?”
老婦人神秘的一笑,“這就要你自己上京麵見皇帝時,當麵問他了。”
“師傅,您就不能直接告訴我嗎?”田嬌嬌不滿。
“不能。”
回答的這麼果斷?
田嬌嬌咬咬牙,換了個話題,舊事重提道:“那你能不能跟我說說,皇帝準備怎麼對付戰梓良?會遷連到楓嗎?”
老婦人抬頭看著小徒弟,好心情的提點道:“你可知跟戰楓在一起的林支穹是什麼身份?”
“林支穹?”田嬌嬌不解的輕喃了一聲,隨即想到“周”是大周的皇姓,而大皇子二皇子的名字中間都帶有“支”字。
田嬌嬌忍不住捂嘴驚呼,“師傅,您是說林支穹也是皇子?他是幾皇子?皇帝中意他繼承皇位嗎?”
老婦人很滿意田嬌嬌的一點就透,她不急不徐的道:“林支穹與皇長子同為賢嬪所出,是三皇子,隻不過他自小沉迷於書畫,喜歡寄情山水,對權力之爭並不熱衷,也不願意相助皇長子,所以並不被皇長子和賢嬪所喜。”
說完,老婦人又很不負責任的加了一句,“至於皇帝中不中意他來繼承皇位,這為師就不知道了。”
田嬌嬌眯著眼睛,緊盯著老婦人,總覺得她話裡有話。
“師傅,我怎麼覺得您其實什麼都知道呢?”
老婦人低笑一聲,乾脆直接耍賴道:“為師就是知道也不告訴你,你要想知道啊,自個兒慢慢想去。”
田嬌嬌看她又開始繼續寫醫藥注解,便自覺的站到老婦人身後,一邊為她揉捏肩膀,一邊低頭思考剛剛聽到的那些大人物之間的關係。
不一會兒,田嬌嬌的腦子裡就浮現出一條模糊的關係鏈。
魏家是皇帝的人,林支穹是無心權勢的閒散皇子,戰楓算是半個魏家人,戰梓良既然不能為皇帝所用,說不好皇帝就會選擇廢了戰梓良從而抬舉戰楓呢。
當然,這些都是田嬌嬌自己的想法,至於是皇帝怎麼想的,還得以後她上京當麵問問。
林支穹和戰楓既然沒拿她當外人,田嬌嬌自然也就拿林支穹和戰楓當自己人看了。要是能把戰楓從戰梓良的事件中摘出來,再順手推他一把,田嬌嬌還是很樂意為之的。
也不知是田嬌嬌的金錢攻勢起了作用,還是田族長確實古道熱腸,總之田大一家另立門戶的手續進行的非常順利。
第二天一早,田嬌嬌從鎮上買了豬下水回來,就在村口的土路上看到了田族長家的小孫子田鳴。
“田嬌嬌。”田鳴一看到田嬌嬌的騾車,就拚命的衝她揮手。
田嬌嬌笑著駕車在他身邊停下,“田鳴大哥,你在這兒是專門等我的?”
“是啊,你家那一片兒有野狼守著呢,我可不敢往你家去。”田鳴一臉心有餘悸的攤了攤手,笑道,“所以就隻能在這兒等你了。
“啥事啊?”田嬌嬌一邊問,一邊伸手從身旁的竹簍裡摸出兩個野梨,扔了一個給田鳴,自己拿著咬了一口,才道,“這是我在山上摘的,可甜了,你吃吃看。”
田嬌嬌含著梨子想了想,問,“田鳴大哥,咱家祠堂裡應該是不讓女娃進的吧?”
“那當然。”田鳴知道她想問什麼,道,“祠堂裡隻能你爹進,最多讓你在祠堂門外等著。”
田嬌嬌眼珠子轉了轉,目光落在田鳴身上,大眼微微眯了眯,突然問,“田鳴大哥,你今年要下場考鄉試了吧?”
“是啊。”田鳴奇怪的看著田嬌嬌,問,“咋啦?”
“我爹的身子不好,我也不知道給列祖列宗磕頭要多久,累不累人,你幫我照顧好我爹,我就把這個送你,咋樣?”田嬌嬌說著在身邊的竹簍裡翻了翻,把今天剛買的一套筆墨紙硯拿了出來。
這套筆墨紙硯不算最好,但也不算差了,田嬌嬌原是打算拿來抄習醫書,順帶練字用的,不過現在既然有求於人,自然要先貢獻出去。
田鳴識書習字,自然不會沒有筆墨紙硯,但是田嬌嬌拿出來的紙是中等的宣紙,比他平時用來練字的紙,紙質要厚些,筆墨硯台更是比他的好了不隻一個檔次。
他一看到田嬌嬌手裡的筆墨硯台就動心了,再說田嬌嬌提的要求也不過份,於是便愉快的接受了田嬌嬌的賄賂,“成交。”
“那我先回家,一會兒就帶我爹去你家。”
田鳴收了田嬌嬌的好處,也乾脆的很,“成!那我在祠堂門口等你們。”
田嬌嬌揮彆的了田鳴,先去駕車去林子裡喂了野狼,然後立即打道回家。她一邊叫田大換身新衣裳,一邊和春二娘打水把車廂衝洗了一遍,然後在車廂裡放上竹椅,扶田大坐上去就駕車去了族長家。
所謂的另立門戶,其實就是在族譜裡另起一頁,把田大一家從田九根家的族譜出遷出來,劃做獨立的一支。
一般情況下,另立門戶的正規做法是將男子過繼到沒有子嗣的先人名下,做另一支田姓族人的後嗣之人,繼承這一支的香火。
但因為田嬌嬌這次出手實在大方,再加上田家也不是什麼名門望族,又生在靠山村這種犄角旮旯裡,規矩自然也就沒那麼嚴了。
再加上族長和幾個族老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大手一揮就把田大的名字另記了一頁,讓田大成了田家新一旁支的大家長。
在族譜上記下名字,當著族長和三位族老的麵,田大在族譜上的名字上按了手印,族長和三位族老也都用了印,然後眾人就拿著祭文一起去了祠堂。
祠堂裡麵,田嬌嬌身為女孩是不能進的。
田鳴收了田嬌嬌的禮,此時自然不會忘了自己的任務,他向田嬌嬌打了個放心的手勢,就殷勤的扶著田大進了祠堂。
許是考慮到田大的身體狀況,也許是田家祠堂裡的列祖列宗本就不多,不到一刻鐘,族長和三位族老就從祠堂裡出來了。
田鳴扶著田大走在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