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流言風語(1 / 2)

懷裡抱著手爐,身上還穿著件豹皮大氅的田大就先不說了。

就說那個在他印象中,永遠穿著單薄的打滿補丁的舊衣服,頭發散亂的看不清麵容的牛春花,就讓他有種原來牛春花長成這樣的感覺。

頭上插著兩柄銀簪,耳朵上還戴著對銀珠耳墜,身上一件墨綠色的交襟細棉襖配煙灰色的厚棉襦裙的牛春花,今天的臉上甚至還上了點妝。

她這副模樣,再配上她那怯怯的神情,看著就跟哪家新過門的小媳婦兒似的,哪裡像是已經有了田嬌嬌這麼大個女兒的半老徐娘啊?

現在的牛春花哪裡還見得到過去的半點兒影子?除了總是低著頭不敢抬眼看人,她整個人看起來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田嬌嬌把車廂一角的腳踏拿下來放好,扶著牛春花下了車之後,又轉手去扶田大。

田大今年的身子較之去年更加畏冷了,這是他的身體即將油儘燈枯的證明。

若不是他的身體實在經不起一點點折騰了,田嬌嬌也不用如此大費周章的又是手爐,又是毛皮大氅,還特地準備了一個火籠讓田鳴幫忙提著給田大禦寒。

田大一動,豹皮大氅的綢緞裡襯的露了出來。

田鳴站得近,看得也清楚,他眼睛一瞪,又看到田大大氅裡頭穿的棉襖也是嶄新的,那料子雖是棉的,但卻是上好的細棉。

這樣的料子,他也隻有兩件,除非出門見客,平時根本就舍不得穿。

再看田大外頭穿著的這件豹皮大氅,田嬌嬌自己會打獵,弄張豹皮做衣服倒不必覺得有多稀奇。可這氅衣裡的內襯竟是綢緞的,這就有些驚悚了。

在陽光下看著似能發光,如絲般順滑的綢緞,在這連細棉布都穿不起的靠山村,是何等了不得的存在?

田鳴有些僵硬的轉了轉眼珠子,視線在牛春花和田嬌嬌的身上掃過,這才看清,不隻是田大身上棉襖是細棉的,就連牛春花和田嬌嬌身上的也是。

“我滴個乖乖,這可真成有錢人了啊。”田鳴瞪著眼,暗暗吞了口唾沫,轉眼再看田嬌嬌時,隻覺得心驚膽顫,暗道:這丫頭是真的要上天啊!

田嬌嬌上車將擱在車內的火籠提了下來,這才和牛春花扶著田大往祠堂方向走。

走過田鳴身邊,看到這廝竟然還在發呆,田嬌嬌不由伸腳拐了他一下,“喂,發什麼愣呢?趕緊跟上啊。”

“啊?哦!”田鳴一下驚醒,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乖乖的跟在三人身後往祠堂走。

祠堂前廣場上的眾人,原本還在指著田嬌嬌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可一見緩步走來的田大和牛春花,全都不由倒抽了一口涼氣。

試想在一群穿著灰撲撲的葛布和粗布短褂的人當中,突然走來幾個穿著整齊,打扮光鮮的人,而且這幾個還是之前被人公認的,窮的快連飯都要吃不上了的人。

如此強烈的反差之下,帶給眾人的震憾就可想而知了。

“我的天哪,那是牛春花嗎?原來她長的這麼好看啊!”

“乖乖,牛春花這麼一打扮,看著可真貴氣,就跟有錢人家的闊太太似的,跟以前那副受氣包的樣子簡直就像換了個人。”

“你們快看田大,他身上穿的皮襖子可是豹子皮,就這麼一張皮子拿到鎮上賣,至少能值個八十兩,他竟然拿來做了衣服自己穿?”

“這有什麼好稀奇的,人家女兒自己會打獵,弄張皮子孝順自己老爹有什麼了不得的?”

人群騷動,遠處的田大柱和田七斤自然也看在了緩緩往祠堂走的田大一家。

兩人不由都張大了嘴,不敢置信的同時,眼睛裡迸射出的卻是濃的幾乎化不開的貪婪和占有欲。

蔣氏看到牛春花那仿佛年輕了十歲的樣子,也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上表。

蹲在地上抽煙的田九根,不知道何時已經站了起來,也跟著眾人一樣,伸長著脖子往田大一家這邊看。

原本以為去年就該凍死的兒子,如今如此光鮮亮麗的站在自己麵前,田九根的臉上除了一複雜之外,還有一種讓人不可捉摸的深沉。

“田大一家現在可真不得了了,你們看他們一家三口身上穿的,牛春花還了戴手飾呢,可見是真發財了。”

“不發財,能舍得一年拿出一百兩銀子給族裡?你們沒聽說嗎?田大那個閨女可是拿了一千兩給族裡保管,讓每年給田九根和陳金枝二十兩養老呢?”

“即是養老銀子,咋不直接給田九根和陳金枝?讓族裡代管是個啥意思?”

“這還不清楚,防著田大柱和田七斤給私吞了唄。”

田大柱和田七斤一聽這話不乾了,立即嚷嚷了起來,“哎哎,你們怎麼說話的呢?誰私吞了?你們哪隻眼睛看到了?”

眾人深知他們兩兄弟的稟性,又談興正濃,任田大柱和田七斤再怎麼嚷嚷自己的清白,也沒有人願意理會這他們,徑自背過身去與人說笑。

“陳金枝那老婆娘做孽啊,這麼好的兒子、孫女都舍得趕出門。”

“嘿,誰能想到田大一家能有如今這造化呀?想想以前,他們一家可是差點兒就被逼死了呢?”

“陳金枝和田九根現在隻怕悔的腸子都要青了吧?”

沒有人知道陳金枝和田九根是不是後悔了,因為他們都陰沉著臉站在那裡,根本讓人看不出情緒來。

滿廣場的田氏族人看著田大一家,就跟打了雞血似的,直說的唾沫橫飛。

原本還相對還算安靜的廣場,一下就變得跟個吵雜的菜市場似的。

這讓田嬌嬌不得不感歎,八卦這東西果真是老少皆宜,人人都愛,且不分男女,不分時空,古今皆同。

所幸祭祖的時間很快就到了,祠堂裡的鑼聲一響,滿場的喧鬨一下就變得落針可聞。

族長和三位族老從祠堂裡走出來,往門口一站,就代表著祭祖儀式要開始了。

祠堂對於古人來說是個非常神聖的地方,田家的女子一輩子都不能進祠堂,而田家的媳婦一生也隻有在新婚第二日時,能進祠堂磕拜列祖列宗。

祭祖時,所有的女人都隻能在祠堂外祭拜,是不允許進入祠堂裡頭的。

因此,族長一宣布祭祖開始,所有田姓的男子皆有序的自覺往祠堂裡走,而所有女性,不管老幼皆自覺的躬身而立,然後隨著祠堂裡傳出來的唱喝聲,在廣場上就地跪下,朝祠堂內磕頭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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