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來時張寧特招忽爾海相問,遂知彭簡字丹楓乃是京師名士,祖上出仕多朝可追溯至天王苻堅之時。
自晉末以來北方戰亂數百年,彭氏能曆仕多朝而安然無恙,顯然有著出眾之處。更添彭簡得太後胡氏看重,張寧自不敢輕視。
彭簡淺啜香茗,先是讚歎北地雄景男兒威風後話鋒一轉:“在下聽聞破六賊餘孽退往武川一帶,多有強征民夫為軍伺機而動之舉,已然窮途末路…
都督何不趁此進軍,掃除宵小畢其功於一役?
介時聖上定然不吝封賞,便是封侯拜相亦指日可待,豈不快哉!”
“這等糾合徒附,欺壓百姓之舉實在可恨!”
張寧猛地一拍案桌驚得彭簡眼皮微跳,可旋即卻又無奈搖頭:“丹楓兄有所不知,近來庫莫奚諸部趁我北疆大亂屢屢犯境,前些時日我率軍入柔玄時其竟揚兵戲馬,立騎馳環諸城!
可恨我大魏諸位先帝對其恩待有加,卻喂出了這麼一頭白眼狼!
若我如今起兵向西征討破六賊餘孽豈不更予敵可趁之機?”
如此作答令彭簡稍稍意外,他本以為這位新任北道都督存了養寇自重的心思,定然會以各種理由搪塞回絕,不料竟是這般。
再想到適才自己候於側堂時見眾將闊步離去,隱隱有殺氣流露不禁急聲道:“都督是欲先平奚人諸部?”
“朝廷命我兼任護庫莫奚中郎將,自不能坐視其囂狂!”
彭簡既是驚歎又忍不住道:“奚人其俗寬則隨畜,因射獵禽獸為生業,急則人習攻戰以侵伐,其天性也,又逐水草而遷居,都督此時發兵恐難一舉蕩平賊寇。”
張寧緩緩握拳有疏而展開,語氣堅定:“凡攻敵,必扼其喉而搗其心。
奚人雖逐水草而居可命在牛羊牲畜,眼下正是其將要遷徙之時,若能以精騎速擊殺奪其牲畜,便能逼迫諸部與我一戰,再一舉破之!”
彭簡到底不諳軍事,聽到此處已再無可對答,胸中卻也憑空生出烈火來:“既是如此,彭簡便祝都督得勝歸來!”
說著端起杯盞將茶水一飲而儘。
張寧也笑著舉杯。
彭簡既是胡太後親信得其所任前來宣詔,自然也存了試探自己的心思。那位胡太後想要知道自己的態度以及目的,是想要趁亂擁兵自重還是更看重家族功勳,意欲回朝居於高位。
心知肚明的張寧一麵使眾將不與彭簡相見,以避開朝廷對麾下諸將的影響,一麵聚兵欲討庫莫奚。此舉既能如自己所說的那般去除邊患,讓安北軍在日後能夠無後顧之憂的入各州平叛,亦是向那位胡太後說明自己的想法。
對於後宮與皇室的爭鬥自己無意插手,雖據一地也無歹心詭意,隻做分內之事。
今日聚兵征討庫莫奚是如此,將來提兵往西滅破六韓拔陵餘部,南下入主三州亦是如此。
若你胡氏想要用我,那便拿出更高的權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