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斛律金雖也下令征調各縣壯丁入城守衛,但以己方入主中山的勢頭而論,終歸不算突兀。
如今卻是要突行如此激進之事!
往後該如何應對洶洶民意,又當如何對大都督交代?
於是當即有人出聲勸道:“將軍,我安北軍乃堂堂正正之師,以正道而討不臣,焉能作出此等厲事!
何況千裡之堤,潰於蟻穴,若民心有失,城中數千壯丁難保不會生亂,介時反倒是引火燒身!”
斛律金一時蹙眉,比起前麵的堂皇之語,反倒是後麵實打實的勸諫使他略有些猶豫。
堅壁清野的確是阻敵之計,可這也意味著周邊各縣定然會有百姓因此而死。
戰後自己固然可以向大都督解釋、請罪,但已在城中的壯丁聽聞此事後若趁機生亂……
“若戰事曠日持久,則百姓必生禍心!”
忽然,一名高大的鮮卑男子出列進言:“今日便是將軍以其為念,將來百姓也必受賊軍欺掠之苦,更甚者化為亂軍禍害一方!”
此人身高近八尺有餘,氣度沉穩,正是瀛州高陽郡郡守,出生鮮卑八大族之一的嵇垂象。
他拱手直言:“夫將者,國之輔也。輔周則國必強,輔隙則國必弱!
將軍受重任鎮守一方,當以保境為先!”
“嵇大人說得輕巧,難道僅憑這些大道理就能安撫人心,逼退賊軍麼!”
有人出聲質問。
嵇垂象雖是鮮卑大族出身,但早遷內地又深受漢學熏陶,頗有漢家士族之風。
不過麵對質問他很是淡然,隻道:“此番可遣輕騎往各縣通報賊軍來犯之事,著縣吏動員治下百姓往幽州暫避軍禍。
河北各州郡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如今隻要沿途設專人妥善看護接應,又許以良田牲畜,必然應者雲集。
介時既能起堅壁清野之效,不使賊軍有機可乘,又能令城中青壯徹底歸心!”
“好計!”
斛律金聞言拍案而起,豁然開朗地笑了起來。
隨即盧奴城中輕騎四出,將軍令傳於給州縣的同時,廣傳以爾朱氏為首的契胡賊暴虐嗜殺之事。
既有河陰慘案在前,知曉有無數王公大臣都慘死其屠刀下,又有侯景縱火燒城在後,各縣百姓自然對此深信不疑。
在得到北道大都督府許諾後,立時有大量百姓動身收拾,在惶恐地驅使下當夜就準備出發。
其中凡有縣吏不肯從令者,一律按違背軍令殺之。
對於不願背離故土的百姓,則不予強行驅趕,隻在為其留下足夠口糧後花費錢財買走多餘的那部分。
而在盧奴至幽州的沿途州縣路途之上,無數的吏員士卒在緊急軍令的驅使下行動起來,備足清水與胡餅,日夜巡視本境以防有人趁亂而起行不軌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