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王思政卻是已拿定主意,死死拽著馬韁並不鬆手,口中猶道:“將軍,賊軍雖潰可氣焰竟不稍沮定有依仗啊!
不如等裴英起所部先入其中,若是其未遭伏擊,我軍再入也不遲啊!”
元修素來倚重王思政,見其又如此堅持,隻得無奈道:“好,某便再聽你一次!”
王思政聞聽此言不由長舒一口氣,目光越過林立的軍旗望向數百步外的另一陣。
先前彙集的諸將中,如斛斯椿、侯景所部早早受到重創,已無再戰之力。
而伏波將軍趙貴也因為在盧奴城中的決死廝殺而負傷,加之部曲亦戰損頗多,已然與前兩人那般退出此戰一線。
於是此番前軍是以竇泰為主,元修、裴英起分列左右。
太原王則親率本部,連同獨孤信、宇文洛生為中軍,高歡監守樂陽城。
元修自覺前番攻戰時本部表現不儘人意,唯恐被爾朱榮所輕視,何況此刻殺入蘆葦蕩中的正是太原王愛將,親命的前鋒都督!
哪怕桀驁的竇泰進軍前未曾與他通氣,他又焉能遲遲不進?
眼下元修亦是極目眺望,忽見裴英起部旌旗晃動,前部士卒闊步壓入蘆葦蕩中!
又耐著性子等了片刻,隨著數騎奔回,其也親率餘下部曲投入戰場。觀其旌旗與部曲舉動不緩不急,行進間氣勢昂然,顯然並未受到任何伏擊!
於是元修回過頭下令:“傳令諸部,向前!”
“將軍?!”
王思政還待阻攔卻已是被兩名親衛推開,元修打馬而過,片刻後又返身壓低聲音道:“你可知前番曾有人進言,既然叛軍欲借地利阻擋我軍,不如一把火將這蘆葦蕩燒個乾乾淨淨倒也痛快?”
王思政一愣,他還在疑惑元修去而複返,是否是回心轉意。
眼下隻下意識答道:“這卻也不失為一條妙策!”
元修亦是頷首,可他轉而低笑:“然而李尚書卻言說張寧既率眾與王爺為敵,王爺又興師而來,自當堂堂正正將其麾下大將擊敗!再以其首級巡行北地,以震懾不臣!
介時必定眾城歸降,張寧亦會淪為孤家寡人!
若是一把火下去,一切淪為焦炭反倒不能殺一儆百!”
“這……”
饒是自幼熟讀兵書,早早就入軍參讚軍務,王思政也是被這番說辭驚得啞口無言。
他轉念想到太原王身經百戰,不會不懂這說辭的荒唐,可如今發生的一切又都說明這荒唐之語恰恰受到了采納!
或許這本就並非是一場簡單的戰鬥,而是與朝堂局勢有著密切聯係,事關宗室、世家以及軍中豪強的武裝巡遊!
太原王不禁要借此戰掃除張寧及其安北軍,更要壓服那些心懷叵測的河北豪強們!
甚至是此刻己方軍中的某些將領!
他需要一個足夠穩定的河北,以使他有著足夠時間率領真正的爾朱氏大軍蕩平青徐、河洛、關中之地!
在這期間他不會允許這片土地上有任何人趁機崛起!
哪怕是此刻正在為其效力的侯景、高歡等北地戰將、亦或是裴英起那樣的河東豪強、以及如元修這般的皇族宗室!
清楚這一點,也難怪身為宗正卿的元修著急進兵了,也需哪怕是明知前方有伏擊他也會咬著牙踏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