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了嗎?劉家村的那傻子要娶媳婦兒啦!” “什麼?咋傻子還能娶媳婦兒?他不傻啦!” “咋可能不傻,這不是他爹他娘疼愛幺兒嘛,這湊了三兩銀子禮錢就把咱村兒老夏家的三房的閨女給娶了。” “這好好的姑娘三兩就給賣了,我記得老夏家那閨女長得還挺漂亮的,我兒子就可喜歡和她說話了。” “哎喲,誰說不是啊?要不是說他老夏家喪儘天良呢,好好一閨女,三兩銀子就給賣給一傻子。” “可不是嘛,這樣的人家,誰家女兒嫁進去誰家倒黴!” “去去去,走開,你們這群沒腦子的!嫁去老劉家咋的啦?他家那麼有錢,嫁過去是享福!”夏家大伯走進這幫閒漢中間一聽是議論自家的事,十分的惱怒,衝著他們吼道。 “哎喲,夏大,你彆站著說話不腰疼,你自己也有倆閨女呢,咋不嫁給劉家老四?”一人調侃道。 “這還不明擺著嘛,夏家老三好欺負唄,傻子一個!”另一人笑著回應。 夏大伯聽了這話,臉上覺得無光,甩甩袖子衝著他們說:“這事兒我又做不了主,是爹娘說的,而且老三也同意了。還有你們也彆在這兒亂嚼舌根子了,眼看著劉家人就要和我們家三房的若蘭兒結親了,你們再這樣亂傳,人家劉家人不高興,我們家人也臉上無光不是?” 一群閒漢聽了這話也鳥獸作散,他們也不太想得罪夏家人,畢竟夏家還有一個讀書人,那可是臨縣大老爺都稱讚有加的,保不齊哪天中了舉人當了官兒呢。 而此時,不遠的柳樹旁聽完了這一切的一個婦人臉上顯現出憤憤的神情。 “啊呸,什麼耕讀傳家!還以為是什麼文化人兒,也就這德行。可憐我兒嫁進這樣的人家,生的孩子都被他們拿去賣了錢!” 此時的夏家,一切安靜如往常,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夏家東南角一個窄小的房間裡,夏家三房的媳婦兒,錢氏,正在偷偷的抹淚兒。 旁邊坐著的女孩兒無奈地看著坐在床上抹淚的母親,低低地歎了一聲氣。 每次都是這樣,母親每次都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偷偷的抹眼淚。 夏若蘭其實挺無奈的,她來到這個世界已經三年了,在這三年裡,她冷眼看著眼前這位無知又懦弱的農村婦女,把自己本來不錯的生活過得一團糟。 如果不是因為夏若蘭,也許她的兩女一兒都不一定能養的活。可這又能有什麼用呢?她隻是一個孩子,不論她做什麼樣的努力,都沒有辦法改變大人們的想法。 “我可憐的兒啊,你怎麼就這麼命苦呢?你說你要是個男孩兒該多好啊,你的祖父祖母就不會這樣虧待你了。也是娘沒有用,要是給你們多生幾個弟弟,你的祖父母也就不會這樣對你了。” 即使這三年來,夏若蘭聽過無數次這樣的話,可再一次聽到時,她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娘,我跟您說了多少遍!你在這個家立不立得住,不在於你生了多少個男孩兒,而在於父親待你的心,在於你自己是否足夠的強硬!” “大人家的事,小孩子不懂,隻有生了男孩兒,才有話語權。”錢世一邊抹淚一邊說。 說完之後,又用她那一雙水潤潤的,像兔子一樣的眼睛盯著她,欲語還休。 夏若蘭沉默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跟眼前的這位母親溝通,因為她們之間隔著很深的代溝。 算了,就這樣吧,嫁個傻子,就嫁個傻子吧,反正她這輩子也沒打算嫁人,更沒指望靠著男人過日子。 如果嫁過去,婆婆是一個好相與的、能講通道理的人,那夏若蘭可以過得舒服一些,她也會儘心儘力的照顧她那位有點癡傻的丈夫。 如果不好相與,那她就照顧好自己,熬到公公婆婆都死了,分家了,那她真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而此時,在幾裡外的劉家村。毫不知未來兒媳婦正盼望著自己早亡的劉王氏,正歡快的給自己的幺兒準備著他的新房。 這個孩子從小就癡癡傻傻,雖說生活上能自理不需要太多的照顧,可是跟他說話時他隻會對你傻傻的笑,眼神毫無聚焦。 本來他們夫婦都打算放棄了,兒子既然傻,他們老兩口就照顧他一輩子,以後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照應著,也不至於把日子過得太差。 可也不知怎的,前些日子兒子撞了頭,醒來了之後竟然不那麼傻了,偶爾還能幫忙在家裡打打下手,遞個鏟子,送個柴什麼的。雖說仍然不說話,有時候看起來也有點兒呆,但總比原先強。 這下王劉王氏可就動心了,想著給兒子娶房婦兒,以後有人照料兒子,兒子又不算那麼傻,這日子還能過下去。 劉王氏整理完兒子新房的床鋪,扶著腰吃力的站起來。透過窗戶望向外麵,院子的石凳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麵白無須,眉目俊朗,就是眼神有些空洞,漫無目的的望向遠處的群山。 劉王氏看著兒子入了神,眼角流下了一滴淚。 她很心疼這個兒子,從出生起他就癡癡傻傻,因此她對他投入的心血是其他三個兒子加起來的總和。 其實這兒子除了智力上有缺陷,其他樣樣都行,有一把子力氣,上山砍柴,下地乾活都沒什麼問題。可就這心智…… 想到這兒,劉氏擦了擦眼角,又重新恢複了笑容。也沒什麼,算是苦儘甘來吧,兒子現在對彆人說的話終於有了反應,說不定以後就能跟正常人一樣正常的交流了,不是嗎? 同樣在劉家村,和劉王氏這兒不同。錢家可是鬨翻了天。 夏若蘭的姥姥,錢家的錢老太婆在柳樹旁聽到那一群閒漢的談話,可是氣炸了肺,回到家就和錢老頭鬨了起來。 “你說說你當初給咱閨女選的什麼人家,那夏家的老三就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爹娘都這麼磋磨自己的女兒和媳婦兒了,他還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就任由著他老爹老娘磋磨咱閨女。當初他們把如蘭嫁給鎮上的地主老財做小妾,我就說讓咱閨女跟他合離,你偏不聽,這下好了,若蘭也被她們嫁給劉家的傻子了,我這閨女以後的日子可怎麼過下去呀!” 錢老太爺聽了這話,隻是坐在門檻上抽著煙鬥,悶不吭聲 錢老太太看到這樣的錢老太爺更氣了,她大吼,“你倒是去給咱閨女說句公道話呀!” 錢老太爺放下煙鬥,冷哼一聲“當初大郎和三郎倒是去給她撐腰了,可她呢?她是什麼反應?不僅沒在婆家在立起來,還淨在那兒拖大郎三郎的後腿!你說我們這怎麼去給她撐腰,難不成真讓她合離?如今這世道,合離出來的女兒家哪有什麼好日子過?” 錢老太太聽了這話安靜了下來。 是啊,自家閨女的性子她自己知道懦弱膽小怕事,即使他們去給她撐腰,她也不一定在婆家硬氣的起來,反倒是會讓婆婆更厭惡她,磋磨她,日子也就更難過了。 然而,錢老太太這邊兒安靜了,彆人卻安靜不下來。錢二郎怒氣衝衝地闖到家裡大吼著,“爹,娘,我聽說夏家那幫王八蛋叫若蘭去嫁給劉家那傻子,他們這是安的什麼心?真不把我錢家的人當人看嗎?” 因為走進來太急,錢二郎臉上通紅一片,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手上捏著的鋤頭也嘎嘣作響。 錢老太爺看到他這樣不悅地皺了皺眉頭,說道“你什麼時候能穩重一些?你看看你自己想什麼樣子,這樣的怒氣衝衝,你是打算去夏家砍了那幫畜生嗎?你要是做不到,就放下你手中的鋤頭,冷靜下來。你這樣亂吼亂叫,成何體統!” 聽了父親的話,錢二郎總算安靜了下來。他放下手中的鋤頭,臉上餘怒未消,焦躁地在院中走來走去,跟在後麵進來的錢大郎和錢三郎也是一臉霾。 陳大郎皺著眉頭對錢老太爺說,“爹,您說這事兒咱們該怎麼辦?妹妹那脾氣,我就不說些什麼了,他們把如蘭賣到了鎮上,如今又要把若蘭賣到咱們村兒,那以後小三的日子該怎麼過啊?” “是啊。”錢三郎說,“我看那一家子,也就若蘭丫頭心裡有點兒成見。家寶還小,有姐姐在旁邊兒照顧,日子還能好過點兒,這如今若蘭要是嫁到劉家。以後家寶的日子該怎麼過呀?” 錢老太爺用煙鬥敲了敲地麵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劉有一家還算是個厚道的人家,若蘭嫁過去日子也不算太難過,而且我聽說劉家老四近些日子癡傻似乎是好了那麼一點兒吧?” “誒?”一直沒說話的錢二郎這時出聲了,“你們還彆說,前些日子我上山砍柴,正好看到劉家老四在旁邊兒,他還對我笑了笑。我瞧著那樣子,似乎不是那麼傻了。如果是這樣的話,若蘭嫁的也不是那麼糟啊!” “正好還可以早日離開那黑心肝的一家人。” 錢老太爺抽了口煙,緩緩地吐出說,“就這樣吧,明天你們去夏家走一趟,鬨一鬨,為你們若蘭妹妹和家寶撐撐腰,多給她爭取點兒嫁妝,也讓他們老夏家知道,知道我們家的人還沒死絕,他們做事不要這麼毫無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