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縣罷衙了。
就在火耗歸公旨意降至大興縣衙後,舉衙不堂。
上至知縣,下到三班衙役,正事不做,狀紙不收,百十號人,就坐在縣衙大堂上。
哪怕聖旨明令諸省、郡、縣以五錢一鬥米,一錢半一鬥穀,高價收購百姓糧食,百姓聞聽後把糧食送到縣衙門口,大興縣衙也拒絕收糧。
天子腳下,皇城附廓,竟出現了如此駭人聽聞的罷衙之事,很快便傳入京城中。
朝野上下頓時議論紛紛。
任誰也沒有想到,火耗歸公國策剛施行,就遭到了地方官吏的無言反抗。
內閣連下幾道函令於大興縣衙,無果,就在無可奈何準備上奏玉熙宮時,旨意先一步到來。
大興縣衙,聚眾反叛,意圖不軌,先斬後審。
張居正內閣在看到這樣的明發上諭後,便立刻意識到大興縣衙要遭,連忙派人前去大興縣衙查看詳情。
而在內閣來人到達前,錦衣衛已然抵達了大興縣衙。
錦衣衛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親自率隊,封鎖了大興縣衙,確保在縣衙裡的人,一個也跑不出去。
然後,當著無數百姓、各家探子的目光,下達了命令,“殺無赦!”
寥寥三字。
沒有任何前綴。
沒有任何修飾語。
數百名錦衣衛緹騎抽出了繡春刀,如狼似虎般衝進大興縣衙中。
不論是官,是吏,還是其他,隻要是人,皆一刀殺之。
血腥味蔓延,大興縣衙中的官吏想逃,已經逃不掉了,最後,全聚集在大堂之上。
在“明鏡高懸”的匾額之下,坐著大興縣令葉之民,但這時,人快被嚇瘋了。
血洗縣衙!
亙古未有!
亙古未有啊!
皇帝老兒怎麼能?皇帝老兒怎麼敢?
朱七踩著流淌的鮮血走進縣衙,因為粘稠,靴子踩著上麵,起落之間啪啪作響。
“我是朝廷命官,是名入官冊的七品官身,就是有罪,也該讓三法司來審我,就是要殺我,也該讓我到刑場明正典刑,爾等狗奴,目中可有半點國法?”葉之民咆哮道。
人在極度恐懼之下,就兩種表現,一種又哭又鬨,一種隨意處置。
葉之民的咆哮,在朱七看來,就如同一隻斷脊之犬,在狺狺狂吠。
“七品官身,一地之侯啊。”
朱七望著幾近癲狂的人兒,道:“永定河裡的王八,都比你這一色的人少得多了,你為什麼敢抗命?是吃了什麼藥,還是有人在背後給你撐腰了?”
大興縣衙背後的人。
隻要錦衣衛想查,其實不難查,將過往輸入大興縣衙的文書全看一遍,就能找出撐腰人。
可是,皇上不想查,錦衣衛也不願意和朝廷裡那些貪官糾纏,先讓大明朝百姓辛苦一年耕種所得轉化為銀兩再說。
百姓為重。
殺雞儆猴。
而大興縣衙便是要殺的那隻雞。
“生計所迫,自當奮力一擊!”葉之民死到臨頭,仍不知悔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