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聖殿,縱使再怎麼貼金鏨銀極儘奢華,終不過是天後愚民自擁的擺設罷了。
哪裡會有什麼“振六界興八荒“的功用和能量。
尤其在這世事凋敝、生靈塗炭的混沌世間,還執意建造如此浩大的工程,無異於啖萬靈骨血、掘六界彌荒!
如今,父君和哥哥們不惜再損耗數萬妖奴,財貨更是如流水般傾注。
日夜不停加緊監造,終於趕在她入閣試煉之前,將第二座聖殿修葺竣工。
安歌攥著狐族送來的奏函,心中百味雜陳。
於公,她身負全族重望自當如黎音所言,不計一切代價、想儘一切辦法也要躋身乾淵閣,不為自己也要為族人博出一條有尊嚴的生路。
而於私,她卻是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紙奏疏遞上去到底意味著什麼。
沒錯,她全可憑著母族的傾力幫扶再上一程,可之後呢?
自她飛升至今,實則尚未能憑一己之力在天界站穩腳跟,更不要說按著父君母妃所望出人頭地了。
當日入明堂是依仗族人找到的神農鼎碎片,今朝入閣又要依仗父兄傾全族之力趕工聖殿。
她這個狐帝當真受之有愧,更覺自己德不配位。
退一萬步想,就算她真將這赤鬆澗奏函呈了上去,也當真如願入了閣,天族就會因此而高看妖族一眼嗎?
結果或許也不能如她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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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靈虛真境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不緊著教我靈兒精義,怎還在這悠閒?!”
九洺尚未幻身,戾氣已然直逼霆驍麵門。
虧得他速速辦了帝君差事,匆匆趕回明堂,本以為霆驍就算人品再如何不堪,總不會在修習上耽誤靈汐。
哪知時隔多日回來,卻仍不見霆驍上心教習。
最可氣的是,縱使他這般盛怒催著,霆驍依舊倚身閒雲處,神情自若仿佛胸有成竹似的,對他這般急切心思全不在意。
“幾千年啦,你呀還是這暴脾氣。”
霆驍倒也不氣,也不著急辯解,隻悠然揮羽落座,笑吟吟地斜看他。
“可是有心害我靈兒不得入閣?也怪本宮,早知你什麼品行,偏在此事上信了你!”
九洺環顧一周也未見得靈汐,以為她又被縱著不知跑到哪裡玩著,心下更急。
索性氣洶洶與霆驍對坐,一把奪過他端到嘴邊的茶盞,潑去茶湯,沉沉頓在石台之上,鑿了個粉碎。
“此番又肯許她入閣啦?”
即便九洺這般盛氣淩人,霆驍依舊沒惱,漫不經心輕捋下腰間翎羽,幻作杯盞,重又為自己斟滿了茶。
“想當年,天族太子何等聰敏,法術靈識皆是同輩之中最出挑的,可謂是整個明堂無出其右,即便如此都未能入得乾淵,如今想來亦是心中揮之不去的遺憾,對吧,小九?”
他抬手為九洺斟茶,被大袖一揮直白拒了也不以為意,索性顧自淺嘬一口,避而不談靈汐生身與碧霞元君之事,僅揶揄九洺昔時過往,也算是還懷著一份好心。
“本宮心思不勞你操心。”
九洺一語避過,心下念著的全是靈汐:
“你且快言我家靈兒現在何處,本宮自帶回去親授要義,也總好過被你耽擱了去!”
“這會兒恐怕不行。”
霆驍見他不上當,自也沒了興致,放下杯盞,依舊淺笑回他。
“為何不行!”
九洺餘怒未消,更生新火。
“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