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雲娘聽了,頓時臉色煞變:“為了太子將來能坐穩江山,就犧牲掉我環兒的幸福,二弟可真是算得一手好賬!”
王敬陪笑著說:“大嫂不要生氣,這是徐大人的提議,我隻是來與你們商量而已。成與不成,自然是大哥大嫂做主。”
“徐大人?”周雲娘冷笑,挖苦般地說:“徐大人是太子太師,二弟是太子丈人,還不是一氣的?你若無心,又何必來與我們講?”
王敦象征性地咳嗽了一聲,向周雲娘道:“二弟一向顧全大局,哪能是為一己之私?太子若坐不穩江山,我們整個王家都要受連累,你我和環兒,誰能好過?”
周雲娘聽到王敦這樣說,更來氣了:“說得好聽,玉兒現今是太子妃,將來便是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那陳亮不過是個偏遠之地的刺史,他兒子身上更沒有一官半職,環兒嫁了,算什麼?再說了,交州那麼遠,我幾時才能再見到我的女兒?”
王敦又辯駁道:“陳亮之子現在沒有官位,以後肯定會有啊,陳濟遲早給他安排妥當。交州是遠了點,但也不是去不到,二弟將來還打算離開京城呢,不也見不著玉兒嗎?”
周雲娘又懟王敦:“環兒是二弟的侄女,陳濟和二弟是死對頭,陳亮他們會善待環兒嗎?你也不想想?二弟打算離開京城幾回了,哪回真走了?”
“你們彆吵了,我同意這門婚事。”王環高喊一聲,喝止了父母的爭吵。
這般利索的回答,不僅王敬、桃葉,連王敦和周雲娘都大吃一驚。
王環站起,走近父母,解釋道:“我猜徐大人最擔心的事,莫過於譙郡公某天會搶了太子的皇位,官家將嫡親的公主許配給譙郡公,也是為了防止譙郡公謀反。這說明什麼?這說明大家都覺得譙郡公謀反是一件可能性極大的事!
如果有朝一日,天下改姓陳,陳亮被譙郡公尊稱叔父,必定是百官之首,那個時候,如果我是陳亮的兒媳,我們王家就還有活路;如果譙郡公不會謀反,玉兒當然是皇後,我們王家也就如現在一樣,太平無事。生逢亂世,當未雨綢繆。狡兔三窟,又有什麼不好?”
王敬聽了這番話,心中大為震撼,讚歎道:“環兒果然是個最明事理的姑娘,分析得很是透徹。”
王環抿嘴一笑,又靦腆起來:“二叔過獎。其實也不全是這樣……先前我差點被許配廢帝司德,滿城皆知,如今司德早已不知所蹤,我在京城也沒少遭人白眼,更不必說談婚論嫁。我想,換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開始,也挺好。”
王敦望著王環,也點頭讚歎:“真是我的好女兒,這兩年風言風語,也著實難為你了。”
王敬帶著幾分欣喜,對王敦、王環說:“既然如此,我明日便差心腹之人去交州跟陳亮提親,此事最好不要提前讓陳濟知道,以免他起彆的心思阻撓。陳亮隻要事先沒有得到陳濟授意,事出突然,他很難想出合適的理由拒絕,那麼此事就得非成不可。”
王敦笑點點頭。
桃葉站在輪椅後,一直默默聽著他們說話,她目光掃過屋內每一個人,王敦、王敬像是高興的,王環也帶著一點愜意的笑,唯有周雲娘,在聽到女兒應允後,像是沒了氣力,一下子癱坐在椅子上,如死灰般沉寂。
如王敬所料,陳亮毫無心理準備,就接到了王家信使送來的提親信,當著王家信使的麵,又是王敬這個國丈做媒,陳亮不敢貿然拒絕,隻得半推半就。
待王家信使離開,陳亮立即書信一封,命舊部劉彥快馬加鞭,送給陳濟。
劉彥亦是陳濟亡父的舊部,不敢耽擱,幾乎日夜兼程,來到京城譙郡公府,趁司蓉公主入宮時來見陳濟,親手將信件交到陳濟手中。
陳濟拆開信封一看,火冒三丈,破口罵道:“這個王敬,自己都成廢物了,還敢處心積慮,明目張膽往我的地盤安插眼線?”
劉彥躬身一拜:“郡公趕緊給拿個主意吧,國丈親自做媒,那可是太子妃的姐姐,千金下嫁,我們刺史大人不想高攀也沒轍。安豐侯讓王家的人去交州,一定沒安好心。”
“王敬素來隻有應對是非,不會挑起是非,怎麼會突然想要結親呢?”陳濟百思不得其解,繃緊著眉頭,在書房內踱步。
“不管因為什麼,他們的人杵在那兒,肯定會妨礙我們啊。”劉彥提醒著。
片刻功夫,已經有個主意在陳濟腦海中誕生,他隨手提筆寫了幾行字,裝入信封,交給劉彥。
“陳濟!陳濟!”司蓉的聲音傳入書房。
劉彥慌忙將回信揣入衣襟,閃到牆邊,陳濟也趕緊把陳亮的信夾在一本書裡,兩人都做出平靜之態。
“陳濟……”司蓉快步走進書房,滿麵淚痕,撲到陳濟懷裡大哭起來,侍女小鶯也緊隨其後進了門。
陳濟忙抱住司蓉,關心道:“怎麼又哭了?”
“父皇……父皇的病更嚴重了,韓夫人和我私下問太醫令,太醫令也很沒把握……”司蓉梨花帶雨,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陳濟扶著司蓉坐下,悄悄朝劉彥遞了個眼色。
劉彥慢慢從司蓉和小鶯身後離開,出了書房。
“可小心肚裡的孩子。”陳濟安慰著司蓉,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行動也顯得不夠靈活。
司蓉坐下,仍靠在陳濟身上,哭訴道:“父皇這幾日都不大吃得下東西,時常昏睡,話也跟我說不上幾句,太醫的藥越來越不見效了,我真的好害怕……”
這種哭訴,已經不知是近來第幾次了。
看著司蓉的眼淚,陳濟也隻能假裝出一副難過的模樣,他默默想到,隻要司元倒下,無論王家有什麼居心,都不足為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