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擇一所青島的學校吧,青島這邊,咱們同學也多,我也在青島,而且,青島是個著名的海濱城市,景色怡人,又可以吃各種海鮮大咖,離家也近,多好啊。
四妮板著臉,說得一本正經,五常隱隱然覺得她和文理分科那時候一樣一樣滴,特彆是那一雙墨藍色卡姿蘭大眼,又看見它瞳孔裡閃爍的光芒,五常忍不住嗬嗬一笑。
曹紅偉高考報完誌願之後,被他父親接去了煙台,臨行的時候,抱著五常哭得嗚嗚咽咽,梨花帶雨,隔著一層單衣,五常輕輕摩挲著她光滑的後背,低聲勸道:
曹啊,青島離泰安也不遠,我有時間就去泰安看你。
五常果然就聽信了四妮的鬼話,報了青島的一所航海學院,成為了一名光榮的遠洋船員,從此後,海闊天空,天高任鳥飛,輾轉於全球各個國家數不清的港口。
曹姑娘則去了泰安一所金融學院會計專業,但她畢業之後,去一所醫院做了婦產科醫生,有點兒匪夷所思。
孫侯幾經輾轉,往返於各大醫院,這個高智商學子卻因病沒能參加高考,甚為遺憾,但病情似乎穩定下來,五常去看他的時候,他跳攢攢地給五常表演氣功:
五常≈≈你看哈,老子現在抹香功已經練到了第七層,我一發功,噗噗噗,想放幾個屁,就放幾個屁!
然後,非要給五常表演放屁,五常捂著鼻子大喊:
猴哥≈≈你算了吧,我信還不行嗎。
氣功能治療癌症麼?孫侯的例子似乎不太明顯。
大一的寒暑假,五常基本都是陪猴子度過的,那時候孫侯已經很瘦了,體力也不行了,但偏要騎車馱著五常。
五常看他努力蹬自行車的樣子,心底下湧上來一股酸楚,高三畢業的時候,班裡幾個要好的同學在峰山腳下照了一張相片,坐在中間位置,抱著五常肩膀的就是孫侯,一張瘦臉樂成了一朵菊花,還是一朵盛開的菊花,西域大麗菊。
多年以後,五常一直保存著這張照片,直到它慢慢泛黃,又用相框仔細裱了起來,掛在了堂屋梳妝鏡旁邊。
他老婆還問呢:中間這個瘦猴子是誰?
孫侯彌留之際,特彆想念五常,五常接到同學的電話,二話不說,急忙自青島坐車趕回了文登,青島至文登大約三個半小時,坐六點的早班車,十點半就能到。
一路上,五常望著窗外遠處的農田,望著緲緲的炊煙,望著田裡勞作的小人兒,眼淚止不住地嘩嘩就流了下來。
來到孫侯家門口,門一開,還沒進家門兒呢,五常就被孫侯父親堵了出來,拽著五常就拐進了小區旁邊的小飯館。
點了兩個菜,一瓶酒,第一杯喝完,孫叔說道:
五常啊,我們家小軍這些年麻煩你了。
這時候五常才知道,孫侯這小子還有個乳名。
第二杯酒喝完,孫叔的眼睛有些濕潤:
五常啊,你就彆去看他了,他現在瘦骨嶙峋,已經不成人樣子了,你看了也難受≈≈≈
孫叔說到這裡,眼淚嘩地流了下來,五常一把握住了孫叔的手,哇地一聲,鼻涕都出來了。
眼前這個不到五十的中年人,一頭黑發已經白了一半,去年五常見他的時候還沒幾根白發呢。
二人喝光了一瓶白酒,五常拜彆了孫叔,趕回家看了母親和妹妹,然後去看了村長八斤,就急匆匆坐車返回了青島。
返校的車上,一想到孫侯,又哭的眼淚與鼻涕齊飛。
此時,斯人已逝,摯友歸西,五常又明白了一個道理:
人生無常,該珍惜就得珍惜,否則後悔都來不及。
青島航海學校的班裡,那可是一個女生也沒有,五常的大學同學來自於三個地方:文登,萊西,日照。
這是一所成人高校,整的是定點招生那一套。
剛來的時候,萊西話和日照話五常一句聽不懂。
日照話罵人喜歡用日,這個五常倒是聽懂了。
大一不幾個月,五常就和同學們混熟了,五常帶著幾個小夥伴,開始考察學校周圍的地形,這也叫提前踩點,學校建在山腳下,學校的後邊半山坡上,是一片墳場。
禮拜六晚上沒事,五常帶著兩個同學去後山逛墳場。
其中一個,膀大腰圓,乃是五常文登老鄉,也是姓叢。
五常給他起了外號,叫做叢彪,另外一個,是個日照嵐山人,叫常三寶,五常喊他常三兒,起外號五常很在行。
順著學校後門,越過一條馬路,跨過幾道農田,就是墳場的正門,整個墳場依山而建,遠處看就像梯田一般。
大晚上的啊,烏漆墨黑,安靜的嚇人,三人鬼鬼祟祟鑽進了墳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三人是盜墓的摸金校尉呢。
墳場有什麼好看的,墓碑上刻的字也都差不多,除了姓甚名誰,天色很暗,走著走著,一道磷火自一處墓地上方飄了起來,這道磷火,顏色發藍,忽忽悠悠就朝三人飄了過來,常三兒眼尖,嚇得咿咿呀呀先喊了起來。
五常和叢彪不知咋回事呢,五常扭頭一瞅,那道鬼火已然飄到了常三兒眼前,媽呀≈五常拔腿就往山下跑!
五常一跑,叢彪和常三兒也跟著跑,鬼火就在屁股後麵啊,但五常跑的賊快,簡直和昆崳山裡的兔子一般,嗖嗖嗖地跑到了學校門口,扶著校門開始大口大口喘粗氣。
不大一會兒,常三兒跟了過來,二人等了半天,也沒見著叢彪,啥情況,五常立馬有點著急:
不會讓女鬼給抓了吧?≈≈≈
其實,墳場裡哪有什麼女鬼,聊齋看多了,就著了蒲鬆齡老先生的道,自己嚇唬自己,五常也是認真拜讀了聊齋誌異,才決定去逛墳場瞅瞅,哪能想到會出岔子。
所以,鬼故事千萬不要亂讀,特彆是膽子小的啊。
二人又急急忙忙沿著原路去找,跋涉到墳場正門,問題不大,叢彪安安靜靜坐在一座墳墓的台階上。
五常湊近了定睛一瞧,這廝已經鼻青臉腫,左手手腕也腫起老高,後來才知道,這廝是從山上滾下來的呢。
叢彪膀大腰圓,典型的山東大漢,二人費了好大勁才把他攙到了附近診所,沒啥大事,開了點消炎藥。
又費了好大勁,二人將他一路攙扶回了宿舍。
回了宿舍,叢彪這廝不但不感激他倆,情緒很激動:
你們兩個二筆!≈≈
探索完學校北山,過了一個禮拜,五常又帶他倆去探索青島的海邊,那時候,青島市政府還沒搬遷過來,帆船基地也沒有打地基,未來的五四廣場南邊,那就是純純的海邊。
海水極為清澈,能看到十幾米深的海底。
退潮的時候,海邊的礁石上滿是各種海菜,海虹和辣螺,海虹又叫貽貝,辣螺是一種小海螺,味道有點辛辣,但吃起來極其鮮美,五常他們拔海菜,撕摘海虹,撿辣螺。
回去之後,宿舍的幾個人立馬用電熱壺煮起了海鮮大餐,配上塑料袋打來的青島特色紮啤,吃的那叫一個高興。
不到半夜,小夥伴們都壞了肚子,你爭我搶,廁所裡趕集開會的一般,熱鬨非凡,廁所門都被擠壞了。
後來知道了,他們撿海螺的地方,有個青島市政最大的排汙口,所以,這地方的海產品味道鮮美,是有道理的呀!
作家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