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原先生也出來打圓場, “我們當中也耽擱了不少時間, 他們說不定很快就到了。”

鬆田先生見鬆田陣平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提議:“不如我們先去附近的店裡坐一坐,找有窗戶對著這裡的,也能看到人來了沒有。”

灑滿大地的陽光是最好的理由, 所有人都表示了讚同的態度。非常積極轉移陣地到了附近的冰店攤前, 攤前有不少打著遮陽傘的圓桌, 幾個家庭一落座, 便將整個攤子占滿了。

店主剛把攤子支起來,見來了客人, 非常熱情地招呼上來,“歡迎光臨,要點什麼?”

正是海島的夏季, 本就習慣了吃冰①的人根據自己的口味點了冰。

萩原研二坐在椅子上夠不到桌麵,隻好捧著冰沙碗,小心翼翼地挖一勺淋了糖漿的冰沙頂部,放進口中。從口腔內部蔓延開的冰涼讓他眯起了眼睛。

鬆田陣平坐在他旁邊的位置, 用勺子戳著冰沙的頂部,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小陣平不要擔心啦。就算是小降穀什麼也不記得, 現在也是鍛煉了整整5年體能和格鬥訓練的初中生了,體格超強的。更何況還有景光旦那哎。”

萩原研二又挖了一勺冰, 吃得不亦樂乎,“你不會沒看出景光旦那一直都留著後手吧。”

可能是終於說服了鬆田陣平,卷毛的男孩終於大發善心地把已經千瘡百孔的冰沙頂部挖掉,恨恨地一口吃掉,然後被凍得直吸氣。

這麼一等,就等到太陽直射大地。幾人一路又是飛機又是坐車,哪怕有個遮陰的地方,還是又熱又累又餓。恨不能趕緊到民宿入住,吃上一頓當地清涼的海鮮刺身,然後倒頭就睡。養精蓄銳,明日再戰。

“阿笠博士,要等的人還沒有信息過來嗎?他們已經遲到一個多小時了吧。”

“啊……抱歉,還沒有消息。要不讓研二領路,你們先開車去民宿區,我在這裡再等等吧。”

大家正想著這麼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個事兒的時候,一個清亮溫潤的男孩聲音帶著喘息聲,從小巷裡傳來。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我們碰到些意外情況,稍微耽擱了一會兒。”

從小巷裡跑來的是三個男孩,兩個稍小一些,另一個已經有了些許成年人的影子。

正是降穀零、諸伏景光和諸伏高明。

萩原研二正想搶先抱怨兩句,緩解等待人群的怨念,卻見他們三人衣衫淩亂,渾身大汗。

在這般酷暑下,臉色卻有著一絲蒼白。

能看得出確實是遇到事了。

於是打圓場不再是最重要的話題了,萩原研二趕緊問道:“沒事吧,景光旦那?”

“算是吧,之後詳細說。”

男孩撫了撫胸,讓氣息喘勻些,繼續說了下去:“我們的家長現在還在機場,會晚一些過來,不用等他們了。我們過來先去辦理入住。”

“叔叔阿姨沒關係嗎?”

“他們沒被牽扯進我們的事件裡,不過有另外的事件。有人在車上暈倒了,我媽媽是護士,和我爸一起給人做心肺複蘇。還把人送到機場的醫務室——那附近沒有醫院,隻能半途折返。沒法騰出手來聯係大家,非常抱歉。”

看了手機的諸伏高明接著諸伏景光的話繼續下去:“最新消息,患者由機場醫護人員接手。他們已從機場出發了。”

一番解釋下來,幾個男孩也不那麼喘了。萩原研二給他們三人一人一份冰沙,讓他們解解暑氣。

有正當的理由,大家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等待許久的怨氣也消散了不少。

但事情還是朝著先辦理入住,後續遊玩的時候再認識的方向發展了。七月份的海島,正午的陽光實在太曬人,這時候可不是在海邊沉迷遊玩的時候,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陽光曬人這件事上,那可是一秒鐘都待不下去了。

眾人紛紛各找各媽,上了自己家的車。萩原研二回歸了萩原家的轎車裡,騰出阿笠博士車的座位,讓諸伏兄弟和降穀零乘坐。

雖然分開在不同的座駕上,幾人的聯係卻如火如荼。

[為什麼我還沒有上小學啊]:景光旦那你們碰到什麼事了,好歹也發個消息嘛。

[光]:抱歉,這個後續見麵的時候我一起解釋,在手機上說不清。

[0]:你知道之後會超震驚的。

[為什麼我還沒有上小學啊]:比起讓我震驚,你們可能要先好好安撫一下小陣平啦,他超擔心的。

[為什麼我還沒有上小學啊]:你們是不知道,小陣平剛剛那樣子,都快變成炸藥桶了,爆.炸物處理班也拆不掉那種。

[matsuda]:喂萩,我看得見。

萩原研二閉上了麥,按滅了手機屏幕,逃避現實般閉上了眼睛。

【吾命休矣。】

===

之後一一尋找定好的民宿,諸伏家的兩位家長更是直接趕到了民宿。忙著登記入住,放行李、吃午餐、稍作休憩略過不表。

當夜幕降臨,失去自然光照的小島在一瞬間亮起燈光,便是夜生活的開始。

民宿可以提供晚餐,但大家一起約了不訂餐,一起到島上最著名的餐廳來吃。

與其說是最著名的餐廳,不如說島上隻有這一家正兒八經的餐廳。其他不是住宿兼了料理的職能,就是大排檔式的小攤,也算是應了沙灘的夏日景象。

餐廳主營海鮮生意。

柏島盛產海鮮,至今也還保留著比較傳統的海產品養殖場。由島民手工將貝類的幼苗放在纏著線的粗繩上,讓它們在海中生長也不至於隨著海流衝走。待一兩年後,將粗繩扯上岸,便能收獲大量肥美的扇貝。

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餐廳靠在海邊,有著極為豐盛的海鮮來源。

廚師的手藝說不得有多驚豔,但新鮮的食材往往隻需要簡單的烹飪方式②,便能得到極為鮮美的料理。

23人的隊伍,要湊到一張桌子上吃可不容易。

日式飲食習慣不常見圓桌,大都是方桌或是獨自一桌。

出於不想麻煩他人的心理,大家本想著以家庭為單位,各自分開小桌用餐。

哪知道幾個孩子早就聚在一起,不知悄悄聊些什麼,氣氛融洽的樣子,看著不想分開的樣子。

家長們剛想將孩子們領到座位上去,遊艇俱樂部的老板衝了進來。

“阿笠老弟,你在這裡啊!你們要吃飯怎麼不和我說一聲,這島上我誰不認識?”

老板一指餐廳裡正忙著上餐的大廚,“這是我遠房表親,這頓務必讓我來招待各位啊。彆看平時都是我媽做飯,我也有一手好廚藝的。你們坐,我給你們露一手。”

仔細看看,老板那黝黑的麵龐與大廚富態的臉一比較,還……真看不出是表兄弟來。隻有眉眼間,有著些許隱隱的相似。

當看到小朋友們想要聚在一起用餐時,老板二話不說,抬起桌子乒乒乓乓就湊了一條超長桌,占了餐廳的整一麵牆。

眾人落座,居然真的坐下了整個隊伍,還能讓老板和大廚也有專座能時不時來聊聊。也許是還有兩個坐在嬰兒椅上的,整體感受並不那麼擁擠。不過桌子這頭的人想和那頭的人說話,恐怕不用喊的是很難聽清了。

剛剛還很“團結”的大隊伍,一開始用餐,又分成了一個個小團體。

孩子們除了兩個還隻會牙牙學語的小嬰兒,都自然而然地聚在了一起,仿佛就該如此,天經地義。

這幾個孩子本就大都是初中以上了,唯一一個4歲的平時也懂事,離開大人照看也沒有惹出什麼亂子來,便不再有人去刻意約束他們的行為,任由各自喜好行事。

雖然屬於他們的隊伍占了餐廳的一角,餐廳中的外人還是很多的,諸伏景光不可能在這種時候聊些不宜宣之於口的話題。

萩原研二認真地品嘗著自己的奶油海鮮濃湯,貝類柔軟的內裡被料理得更為軟爛,仿佛入口即化般,帶著奶油的濃香浸透四肢百骸,鮮美無比。他吃完了湯裡的料,撕了餐包,蘸了濃湯,塞入口中。隻感到海鮮的鮮、穀物的清香與奶油的馥鬱香氣混合,倦怠了一天的腸胃都舒展開來,那香氣滲入每個細胞,仿佛身體也透出了奶香味兒。

“好好吃!小陣平快嘗嘗這個湯~”他給旁邊的鬆田陣平推薦,抬頭就看到卷發的好友把貝殼的湯汁吃到了自己的鼻子上。

他極其順手地抽出手帕,抬高手臂,給鬆田陣平擦了擦鼻尖,又像是沒事人似的繼續用餐。

降穀零本也聽到了萩原研二的話,抬頭想聽他說說這湯怎麼好,沒想到見到這麼一幕。

“你們……?”

諸伏景光自然也看到了,他露出懷念的表情,“你們還真的一點兒也沒變啊。”

降穀零猛地回頭,露出“他們以前就這樣?”的震驚眼神。

但最先抗議的卻是萩原研二,他用力指指自己,“我!”

又比畫鬆田陣平的頭頂位置,“小陣平都12歲了!哪裡沒有變?”

“咳咳,”沒想到會說到這個話題,伊達航噴笑出了聲,一旁的娜塔莉·來間投來關注的目光。

諸伏景光低垂了眉眼,閉口不言。

諸伏高明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第047章 第 47 章

47【這個夜晚, 注定無眠】

鮮美的牡蠣,在冰塊上鋪滿了一層的魚腹刺身,鮮活的蝦與貝類,桌上逐漸鋪滿了海島才適合品嘗的生鮮刺身。①

夏日裡吃冰食確實是種享受, 更不說店家很有心機地搭配了甜品和清淡的沙拉, 沒有使用更有飽腹感的主食, 使得食客們總覺得自己能再吃一點。

隔著玻璃欣賞夏日的夕陽在沙灘上炙烤出的滾滾熱浪, 身體卻吹著空調的涼風,口中品味來自海洋的饋贈,彆提多麼享受了。

一餐結束,經曆了旅途的疲倦和短暫的休憩後, 恢複了體力的旅客們開始享受夜晚的涼爽時光了。

夜晚的海泳是不開放的, 但海濱沙灘卻是個巨大的夜市。當旅客們在陽光下品嘗過最新鮮的海貨, 覺得自己能免疫“鮮”味的時候。美食車, 支起的燒烤架,煤炭、串烤、海風, 又帶來不一樣的美食享受。

跟著成年人們一陣瘋玩,回到民宿的時候已經超過了孩子們平日裡睡覺的時間。但萩原研二在部分孩子的偷偷示意下,向年長者們提出了想要和哥哥們一起玩的強烈訴求。②

強烈到就差沒在外麵撒潑打滾了——萩原研二表示這個他真的做不到。

也許是萩原研二被阿笠博士帶了近一個月, 又或許今天是這麼多家庭一起來遊玩的第一天,萩原家的長輩們並沒有立刻拒絕4歲孩子近乎無理的請求,而是向周圍的家長、孩子們征求意見。

孩子們的意見自然是沒有意見,除了還不能離開父母的兩個小嬰兒, 所有的未成年們都以各自的性格表示了願意的態度。

成年人們思考再三,也在萩原家和鬆田家表示一個孩子是帶, 兩個孩子也是帶,一群孩子反而更好帶之後, 終於鬆了口。

孩子們歡呼著,蹦蹦跳跳擠作一團,笑容在不知不覺中傳遞給了成年人們。

阿笠博士慶幸自己給萩原家和鬆田家定的民宿有個很大的活動室,孩子們可以一起在那裡打地鋪,隔壁也有個房間可以給兩個女孩睡。這類民宿,除了像廚房和廁所浴室這類有特定用途的,其他的本就是可以作為臥室使用的榻榻米房間。

“研二,你真的隻想和小朋友們一起玩,而不想和爸爸媽媽一起睡嗎?”臨到最後,已經把活動室給孩子們騰了出來,拿來了被褥,萩原太太還是不甘心地向兒子確認道。

萩原研二伸出雙臂環住媽媽的脖頸,親親媽媽的臉頰,“今天我要和小夥伴們一起睡嘛,以後有機會還可以和爸爸媽媽一起睡噠。”

其實萩原研二除了嬰兒時期,沒有和父母睡在一起的經驗。如果是真的不能自理的孩子也就算了,他可是有著成年人靈魂的男性,和母親睡在一起實在太羞恥了,他會因為愧疚一晚上都睡不好的……

萩原太太遺憾地離開了活動室,他們答應了孩子們,可以一直瘋玩到晚上十二點,如今還有一個半小時。

最後一個成年人離開,鬆田陣平探頭看了下走廊,確認無人後,關上了房門。

女孩們還沒有回去自己的臥室,想著先和男孩們玩一會兒。卻沒想到,聽到了諸伏景光極為認真的問話。

“萩原千速、娜塔莉·來間,接下來我們有非常重要的話題要聊,是必須要保密的話題……你們作為間接相關人,我想要確認一下你們的想法。”

“聽,一切結束之前,你們將無法擺脫這件事,它將成為你們的噩夢,你們隻能成為我的共犯;不聽,則可以繼續你們無憂無慮的學生生活。”

“你們的回答是?”

萩原千速顛了顛脖子上掛著的賽博風耳機,瞥了一眼站在門口默不作聲的鬆田陣平,又看一眼笑嘻嘻沒個正形的萩原研二,環視房間裡的其他人,有的默然,有的等待。

她哼笑一聲,“什麼叫做繼續無憂無慮的學生生活,學生生活也是有很多煩惱的!”她一腿架在了椅子上,胳膊支撐在大腿上,把自己站成了個混不吝的大姐大形象。③

“你的共犯,我也想看看你能有什麼犯罪的本事。”

娜塔莉·來間明顯要更為迷惑一些,她求助似的看向伊達航,卻見這個男孩麵色沉靜,沒有給她任何提示,是想要讓她自己選擇的意思。

【原來航也是知情者。】女孩兒的迷茫褪去了,她勾起嘴角,露出了明朗而勇敢的笑容。

“我也要知道,休想把我丟下。”

她們是意料之外的參與者,但征求她們的意見是所有人一起考慮後的選擇。

諸伏景光點了點頭,他再度看了一遍房間裡的所有人,他們是他前世的夥伴,是夥伴的家人,是夥伴的伴侶。如果他的計劃失敗,可能會讓曆史重演,可能會讓他們、家人和自己陷入險境,甚至可能會發生比以前更糟糕的事情——雖然諸伏景光已經很難想象出比走私軍火、持槍殺人、危害公共安全之類刑法上寫的條例更糟糕的事情了。

男孩緩緩吐了口氣,再度睜眼時,他的眼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我是重生者。”

……

===

昨天晚上,諸伏景光光是講述前世人生、現世現狀就花了一個小時,另外還有鬆田陣平、萩原研二和伊達航的補充說明。讓原本一知半解的諸伏高明和降穀零都震驚不已,更不說光是接受“弟弟是重生的”、“弟弟的朋友是重生的”又或是“關係很好的男孩是重生的”、“男孩的朋友也是重生的”就很困難的女孩們了。

而諸伏景光提供的信息量更是龐大,他居然曾經是臥底到大型跨國非法組織的公安警察,重生後也與公安搭上了線。在鬆田陣平、萩原研二和阿笠博士的幫助下給公安提供一些超規格的工具。

更更更令人驚訝的是,連鬆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也是第一次聽說的是,諸伏景光在重生後,居然有了特殊能力。

這是什麼重生金手指,男主模板的設定啊?!

萩原研二當即就拚命回憶起自己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能,也許就是重生後獲得的特殊能力呢!

在抬頭和鬆田陣平對視之後,確認他們都沒有被重生大神眷顧,依然隻是普通的小孩子,感到非常遺憾。

“你的能力是?”

這句話是諸伏高明問的。身為諸伏景光的哥哥,他知道弟弟聰穎且有著超乎尋常的成熟穩重。但他隻以為這都是因為弟弟有著過去的記憶,雖然身體比自己年幼,實際靈魂卻比自己年長。

他並不知道弟弟的怪異之處還因為他有著特殊的能力。連弟弟的真實狀況都不清楚,這讓一直努力想要保護弟弟的諸伏高明感到了自責。

他甚至懷疑起自己考東京大學法律專業的意義何在……

【也許像上輩子的自己那樣,做個警察能更幫助景光呢?】

鳳眼的男孩眨巴了一下眼睛,如同想要做壞事的貓咪一般,天真又狡黠。他輕輕地說,仿佛夜風地呢喃:“我能製造副本。”

每一個假名大家都認識,但連起來,似乎就需要做個閱讀理解。

首要需要注意的單詞,就是“副本”。區彆於中文所說的副本是原有詞語賦予了新的含義,這裡是日語中的外來語——“迷宮”,也就是副本用於遊戲中的概念。

將原有的地圖製造出一個副本地圖,玩家在其中的行為並不會影響原本的地圖。

還要注意的是,他說“製造”,也就是這副本本不存在。

那麼製造的意義何在?

製造後會發生什麼?

發生後會改變什麼?

“這很難解釋,但一旦進入過,大家就能明白個大概了。”

諸伏景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阿拉伯數字顯示著23:50分。

“我們還有十分鐘時間,體驗一下?”

“需要很久嗎?”說話的萩原研二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在了諸伏景光麵前,那興奮的樣子,就差沒撲上來了。

鬆田陣平在他後麵拽著他的衣服,正在阻止某個4歲小豆丁瞎搞事。

總感覺他們倆的形象微妙地顛倒了。

“不用。”男孩露出一個溫柔的笑。

“製造副本、經曆副本,都不用任何時間。隻是我擔心你們今天會睡不好。”

“先試試再說吧。”伊達航像是班長那樣做了決定。

話音剛落,房間的景象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

萩原先生和萩原太太在零點整的時候下樓來看孩子們有沒有睡,兩個房間寂靜無聲。他們小心翼翼地打開房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有走廊那邊的燈光瀉進了房門裡。

孩子們都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的被褥裡,呼吸悠長,看來是早早地就上床睡了。

都是聽話的好孩子們。

兩家長滿意地點頭,又輕手輕腳地關上了房門。

在走廊的儘頭還碰到同樣來關心孩子們情況的鬆田夫婦,兩對家長交流了情報,都安心地回房睡了。

而再度關上門的房間裡,孩子們齊刷刷地睜開了眼睛。

哦不,還有一個人沒有睜開眼睛。

諸伏景光,他是真的在這短短的數分鐘時間裡,沉入了夢鄉。

如果有人擁有讀心能力並在這條走廊裡使用它,就會發現這兩個房間中的孩子們,現在都有著同樣的想法。

【可惡啊,這讓人怎麼睡得著?!】

這個夜晚,注定無眠。

第048章 第 48 章

48【與時俱進】

孩子們的聚會短時間內恐怕不會有第二次了, 因為他們第二天早晨都頂著一對黑眼圈上的餐桌。

精氣神狀態極好的諸伏景光在一堆黑眼圈中顯得格格不入。

“你們這樣,今天還能去遊泳嗎?”萩原太太有些擔憂地問。

孩子們有些有氣無力地回答,“沒問題的啦,隻是太興奮了有點沒睡好而已。”

然而萩原研二這麼說的時候, 顯得格外沒有說服力。

萩原千速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看了一眼萩原·成年人靈魂·裝嫩中·研二, 算是明白為什麼鬆田陣平總是會對她弟弟露出無語的表情了。

“媽媽不用擔心研二, 他沒問題的。”

“話是這麼說啦……”

好在萩原研二良一貫嘴甜打造的好印象在此時派上了用場,萩原媽媽妥協:“好吧好吧。你看著點兒他哦,自己也要當心。”

一雙兒女不約而同地比出了個“ok”的手勢。

餐桌上的其他孩子也紛紛說自己會幫著照顧萩原研二的,萩原媽媽不要擔心。

大人們疑惑地看看幾個孩子, 總覺得一起睡了一覺, 幾個孩子團結了很多。

掌握了相同的秘密, 確實使得孩子們自成一國。

他們成了諸伏景光口中的“共犯”。

===

今天的天氣明顯比前一天涼爽一些, 沙灘上的旅遊者們為此感到欣喜。

萩原研二正在時不時招惹鬆田陣平,惹得他卷發的好友揚起拳頭。然後男孩們在人群中穿梭, 惹來成年人們的無奈搖頭。

海風吹來帶著濕意的風,諸伏高明突然問:“今天天氣預報有誰看了嗎?”

降穀零舉手,“我昨天看了, 說可能有雷雨,我們已經在台風圈外圍的影響範圍了。”

大家抬頭看了看天空,雖然有些雲朵以比平時快得多的速度行進著,整體還是明朗的。

“現在看著還沒有什麼影響的樣子, 先玩一段時間,發現不對勁的話趕緊互相通知吧。”

生活在海島的當地人早就習慣了生活中有台風的存在, 東京也經常受到台風的影響。旅行隊伍中東京人或在東京生活過的人占了多數的情況下,其他對於台風沒有概念的人也逐漸打消了擔憂。

台風圈外圍, 不過是風大些,雨大些罷了。

也許是因為有台風的緣故,又或者時間還早,下海的遊客並不多,下了海也隻是在淺灘玩玩水。

萩原研二作為需要“學遊泳”的典型被鬆田陣平、諸伏景光和降穀零包圍了。伊達航本想和娜塔莉·來間一起,卻被萩原千速插足,兩個女孩和家長中的女性成員們紮堆玩在了一起,徒留男孩一人沮喪地走到諸伏高明的身旁。

未成年人中年齡最大的諸伏高明,並沒有下水的意思,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天空,時不時地看看手機,像是在查些什麼。

萩原研二下海不足半小時,所有人都收到了諸伏高明和伊達航的通知。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柏島!”

孩子們臉上還掛著放鬆後的笑容,情緒愉悅而亢奮,聽到這麼掃興的話顯然是不樂意的。如果是普通孩子,可能要鬨起來也說不定。

但此時,一群孩子裡假孩子占了多數,令行禁止居然比普通人做得更好。

但諸伏高明還有後一句話,“附近地震,海嘯要來了。”

柏島是個由於火山運動而產生的小島①,如同衛星般拱衛在九州島的最南端。

南邊靠海,由於常年洋流運動,帶走鬆軟的火山灰,被衝刷得隻剩高而險的黑曜石陡坡。

而靠近北麵九州島的位置同樣因為水流的運動,在一大一小兩島嶼的最近處——因為水流運動使這裡形成了兩島的最近點,緩慢堆積起泥沙,形成了時隱時現的水中道路。

當退潮時,道路顯現,柏島上的居民甚至可以從這條道路上行走到九州島上。若是此時天氣晴朗,便能拍下絕美的景象,是柏島的旅遊熱門景點之一。

上午此時,應該是漲潮的時候。但離萩原研二下水的地方已經隻留下淺淺的水痕,海水的邊沿退了數米之遠。

聯想到最近頻繁的地殼運動,諸伏高明做出這樣的判斷也不為過。

孩子們手上都戴著諸伏景光分發的手表。這款由鬆田陣平、阿笠博士主要開發,萩原研二友情參與的改裝手表,已經更新到第五代了。

防水是它最基本的功能,因此孩子們就算遊泳都沒有將它脫掉。

萩原千速也換上了和弟弟同樣版本的手表,娜塔莉·來間默默調整了一下手表的位置,她還不太適應在手上戴手表。

感受到手表的震動後,他們成為知道這個消息的人群之一。

但他們不是最早知道這個消息的人,當他們還在海中顛簸時,岸上的人們更早注意到地震的到來。

“地震了!”

距離震中較近,人群幾乎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經曆了地震摧殘,有更多的人連預警都未收到,稀裡糊塗便遭了災。

地動山搖間,原本平靜的海麵也像是被人搖晃了起來,水花四濺,海浪從微弱到驚濤駭浪不過幾十秒而已。

孩子們離沙灘較近,收到信息後就趕上了岸,還把幾個原本在淺海玩的遊客也攆上了岸。

岸上的人們已經早就騷動起來,島民和海濱的工作人員自發維持起秩序,讓遊客們有序撤離海邊。

但真的就這樣離開嗎?他們的親人、新認識的老板和大廚、島上的旅客、本土的居民們,都可能是本次海嘯的受災人群。

諸伏景光看了眼他的同伴們,他們是麵對相同敵人的戰友,是隱瞞相同秘密的同黨,但不能是見死不救的共犯。

島上的廣播正在反反複複播放避難通知,一切都來得猝不及防,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工作人員都陷入了慌亂。

沙灘上哭嚎的,找人的,摔倒的,奔跑的,亂作一團。

“我去幫忙。”諸伏高明已經18歲,身體狀況已經接近成年人,他當仁不讓。

萩原千速把濕了的頭發紮起,盤成丸子頭,“我也去。”

她雖然隻有14歲,但女孩的身體發育本就比男性早一些,她也已經有了接近成年人的身體狀態。

其他人緊接著就想要表態一起去維持秩序,但一個稚嫩的聲音搶在他們前麵。

“我也去幫忙!”萩原研二舉著手,跳著試圖引起他們的注意。

“不行!”異口同聲的7道聲音,讓還在蹦高的萩原研二蔫成了凋謝的花。

“在去之前,先幫我一個忙吧。雖然不知道能在天災麵前做到什麼程度……”

諸伏景光的話讓大家想起,他們還有超脫規則外的方法呢,剛剛知道的工具還不太容易在常規的思考中形成深刻印象,難免有些遺忘了它。

“當現實中的條件有利於我們想要做的事情,副本中也會出現有利條件。”

孩子們匆忙向沙灘上的家長們跑去的過程中,諸伏景光補充說明自己的能力。

“老板的改裝遊艇俱樂部,改裝室有很多木材、漂浮物。最重要的是,有艘我們剛剛改裝過的遊艇”萩原研二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自己待了一個月的改裝廠房。

鬆田陣平指指沙灘不遠處的商業用房,“潛水俱樂部,有很多潛水器材。”

降穀零見萩原研二跑不快,提著他腰上套著的救生圈(做戲做全套的道具)就幫著他跑,仿佛拎起了一個隔空劃水的小柯基。順口說道:“給萩原研二租救生圈的那個小店,應該還有不少救生圈。”

沙灘的東側有港口,除了部分當地島民的自有船、來島上提供服務的船隻,更有不少是即將開始的改裝遊艇比賽的參賽者。

其中有一艘格外金碧輝煌,似乎不用其他線索就可以推測出它的主人。

“諸伏,有利條件指的是什麼條件?”伊達航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後的方向,是那艘在變幻莫測的天氣中自然閃著“有錢”光芒的遊艇,“那個,算有利條件嗎?”

並沒有這麼嘗試過的諸伏景光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他的同期,思想這麼天馬行空的嗎?

“爭取到使用權就能算我方所有,有沒有利需要副本來判斷……”

“那我們給你爭取有利條件,萩原家的姐姐,你負責你弟弟和大人們。降穀把研二還給他姐姐,你去那艘遊艇,鬆田去改裝遊艇俱樂部,我去救生圈租借點,諸伏大哥去潛水俱樂部。娜塔莉你也和萩原他們一起走吧,你學過一些急救措施,能在人群中幫上忙。”

班長不愧是班長,分配工作的時候沒有絲毫含糊。

他看向比他矮了一個頭的諸伏景光,一直壓在男孩肩頭、化不開的壓力似乎有了一絲鬆動。

貓眼的男孩似乎有許多想說的,又不知應該說什麼,他張了張口,最終隻在伊達航拍上他肩頭時,說出“謝謝”二字。

“彆鬨了,這是我們的生命,我們的家人,我們共同的國家。什麼謝不謝的。你這家夥是這麼妄自尊大的性格嗎?想要一個人撐起國家的未來?”

“你自己要做什麼就去做吧,我們儘我們所能。要幫忙招呼一聲,彆一個人悶聲不吭撐這麼好些年。”

諸伏景光被推了一把,離海更遠了一些。他環視四周,他的夥伴們已經跑遠,正在向著讓他順利的方向前進著。

他的重擔被分擔,暗沉下來的天氣也無法影響他的心情。

“那麼我也應該……”

他再度看了看已經退出沙灘數米,露出淺灘的海,看看四散奔逃的人群,看看巋然不動的山,露出一抹苦笑。

【你們把事情都做了,我做什麼去呢?】

第049章 第 49 章

49【撼天動地】

柏島的周長不過五千米, 如果是平時,環島跑上一圈也不過是三、四十分鐘的事情。

如今人群大都集中在沙灘位置,離九州島近點更是隻有一千米距離,是可以一眼看到對麵的程度。

望山跑死馬, 望海同樣如此。從近點到九州島上, 還要跨過數千米的跨海大橋, 更不說要到安全點, 需要再向九州島內進發才行。

加上對於路況不熟悉、排隊之類林林總總的情況。總的算下來,恐怕要花上近一個小時車程也說不定。

幫助島上的人離開柏島固然重要,離開的時間點也同樣需要考慮。

如今海水急劇後退,海嘯時間長可數小時, 短不過數分鐘。

如果一心隻想著讓人離開柏島, 恐怕很有可能在橋上遭遇海嘯。

諸伏景光感受著手表的震動, 收到夥伴們發來的一條條“任務完成”的信息。

他站在山腳下, 伸手觸摸山體。

【也許我之前太拘泥於正確,而沒有嘗試過一些觸手可及的條件……】

貓眼微闔, 隻留下眼尾上挑弧度。

“副本生成。”

===

地震的預警伴隨著刺耳的警笛聲再度響起,從降穀零手中接過弟弟,萩原千速發揮出火災現場的爆發力①, 拎著30多斤的負重就衝進了人群中。

鬆田陣平手中有改裝遊艇俱樂部的地圖,為了方便改裝工作,阿笠博士到達柏島的第一天就將相關信息全部打包,以郵件形式發送到了東京。

柏島麵積小, 地形相對簡單。鬆田陣平在沙灘上就能隱隱看到俱樂部的廠房房頂,此時隻需要埋頭向前衝, 就能到達。

人群都在匆忙地向高處、停車場、旅館民宿移動著,或是盲目地亂竄。

在這樣沒有規律的人群中快速奔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好在降穀零的任務是跑向遊艇碼頭方向, 隻要脫離人群最多的區域,便能踏上水泥路麵。

這個時間的碼頭本就沒有什麼人,本地居民知道今天會受到台風影響,不會做出海打算。

往來衝繩、柏島和九州的交通船一天隻有兩班,今早的一班已經在六點時就出發了,第二班要到下午四點才會回來——按照現在的情況,能不能回來還是個問題。

碼頭上停泊最多的是為了參加改裝遊艇比賽,從世界各地遠道而來的發燒友的船。

為了應對提前預報的台風天氣,很多遊艇都經過了停泊加固,船員也大都離開了遊艇,等待惡劣天氣過去。

這次比賽對遊艇的體積(承載量)有具體的要求,就算是中東王子的豪華遊艇,也沒有在這方麵做過多改變。肉眼觀察下來,也就是給外立麵貼了金箔,裝了許多船隻不會裝的額外飾品,鑲嵌了能反射出璀璨光芒的寶石、溫潤的珍珠,將整個遊艇當藝術品那樣雕琢了一番。

僅此而已罷了!

降穀零有些仇富地咬咬牙,想想這船是對方的,錢也是對方的,對方想怎麼用怎麼用,他一個外人能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呢。

隻是心有不甘罷了。

碼頭上一個人都沒有,周圍隻有風聲呼嘯,水聲磅礴,人造的建築物在大自然的偉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嚎。

降穀零三步並作兩步從碼頭上一躍跳上甲板,如同輕盈的獵豹,矯捷、無聲。

他不太確定,遊艇具體處於什麼狀態才算是副本可接受的有利條件。

把遊艇的控製權掌握在手裡,不管怎麼說都該算作是我方載具了。

膚色偏深的手接觸到控製室的門把手,輕鬆地就擰開了。

控製室沒有鎖。

這不太常見,不過也不難理解,通常情況下控製室當然會上鎖。但如果剛經曆了地震,又收到海嘯和地震的雙重預警,一時緊張,匆忙之下忘記上鎖也情有可原。

房門被輕輕推開,品質上乘的五金件甚至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門內豪華的裝飾映入男孩紫灰色的眼眸中,與它外表的風格如出一轍。因此那個男人一身典型的中東男性服飾,出現在這樣的場景中,似乎沒有任何違和感。

像是大腦已經接受了的常識,某種刻板印象。

降穀零一直到跨進控製室,走到了距離那人身邊不足之處兩米的位置,才意識到這艘遊艇是有人的。

他露出受驚的表情,但立刻意識到自己才是那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對方先開了口,是帶著濃重中東味道的英語,他似乎沒有生氣,而是饒有趣味地問道:“你是來做什麼的?小夥子。”

【小夥子?】

降穀零經過了諸伏景光長達五年的內卷式培訓,自己聰明又好學。隻是普通對話程度的英語,他能說得像母語一樣順口,甚至還能根據對方的國籍略微調整口音。

但這並不能改變他做壞事被當場抓包尷尬的現狀,“呃……”

降穀零支支吾吾了一下,然後選擇“實話實說”:“我想開動這艘船,我的意思是,我覺得它能拯救更多的人。”

“所以你在這麼多遊艇裡選擇了我的這艘。”男人饒有趣味地看著他,換了個姿勢,撐著自己的下巴,像是在欣賞什麼戲劇。

“是的,”說出“yes”的時候,降穀零特彆真誠,他覺得就算自己不是彆有目的,還是會選擇這艘船,“我想它足夠醒目,這在搜救中是有好處的。”

“ok!ok!”男人連說了兩個有力的肯定,興高采烈地摸出遊艇鑰匙,拋了過去。

“現在你是它的掌舵人了,這場災難結束前,你擁有它的全權管理權。”

雖然對方的中東口音比較重,但比起普通的日本人又好了很多,降穀零聽到“全權管理權”的時候,第一時間拿著鑰匙衝到了方向舵前。

他的內心在瘋狂大喊,【hiro怎麼就沒想著多卷一下,讓我學習開遊艇呢?】

如果降穀零真的學過開船,他就會發現,開這艘遊艇學過開船也是沒用的。因為改裝的地方太多了,除了方向舵還是方向舵之外,其他的所有按鈕幾乎都換了,還增加了普通遊艇完全沒有必要存在的設備。

既然降穀零沒有學過開船,那這震撼就隻能放在之後了。

將船啟動並不困難,降穀零像開車那樣給遊艇“點著了火”,飛速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單手操作著盲打發了任務完成的彙報信息。

這動作順手得像是僅僅看了一眼時間,又極其自然地將手機塞回了兜裡。

遊艇下錨在這裡,一般情況是需要先將錨收起來才能正常開船。降穀零並不知道這個流程,隻是啟動了遊艇就打算開出去。

不得不再度提到,這艘被改裝過的遊艇有正常遊艇根本沒必要存在的功能。比如這個,感應到遊艇在啟動狀態下,有行駛意圖,但未收回船錨,它會主動提問是否要收錨。

降穀零沒注意到要收錨,可如果問起來,他還是知道船錨的作用的。注意到自己忘記收錨,他趕緊點了“是”。

因為這一下,他發現原來遊艇上的顯示屏是可以觸屏控製的。

沒開過船啊,還沒看過船開嗎?

降穀零在觸屏上一通操縱,將遊艇定位到了柏島向九州島的跨海大橋附近。

人們如果想要離開柏島除了上天下海,在地麵上就隻能通過這座大橋。

設定好位置,遊艇自動開啟。

無需再操作什麼的降穀零有了空閒時間,想想似乎不能就這麼尷尬地一站一坐,他得想個話題讓氣氛輕鬆一點。

“那個,對不起,我還沒有做自我介紹……我是降穀零。”

“日本人?”這位中東人比降穀零想象得更活潑一些。

“嗯啊。”

“你的金色頭發挺少見的。”

“嗯……我媽媽的頭發也是金色的。”

在學校裡有諸伏景光幫忙擋著,但對於排他性很強的日本來說,完全聽不到彆人對於發色的議論是不可能的。

降穀零多少有些在意自己的發色問題。

也許是從降穀零蕭索的背影裡看出了什麼,男人換了一個話題:“我叫哈蔓爾②,如你所見,來自中東。”

“歡迎你來日本,哈蔓爾先生。你有聽到海嘯警報嗎?”

“哦,是的,我聽到了警報,但我不太聽得懂。那個警報說得太快了,而且喇叭很模糊。”

降穀零回憶了一下通知時的聲音,由於需要兼顧聲音響亮和信息的傳遞,播報員確實說得比較快,對於本國人來說還不至於聽不懂的程度。

“我的仆人聽懂了通知,他大喊一聲,和日本的船員們跑了,他們還開走了我的車。”

好的,降穀零明白這位養尊處優的王子殿下為什麼一個人在遊艇上不走了。

“這真是遺憾了,哈蔓爾先生。”

“是的,他們的心地沒有你善良,甚至沒有想過開船去救其他人。”

降穀零的內心小小地痛了一下,因為他想要救人的手段是在損害哈蔓爾的利益上的。當事人就在麵前,他自然不能傻乎乎地接受這份誇獎,這不等於在說損害對方的利益就是正確的嗎?

“我……我很抱歉,哈蔓爾先生……非常感謝您還願意幫助其他民眾。”

“哈哈哈,幫彆人就是幫自己。”這位看上去隻有二十多歲的王子笑得像個成熟的政治家,似乎是向什麼人學習的,但不是很成功。

降穀零剛想繼續感謝下去,突然,從柏島方向傳來某種讓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悸動。

像諸伏景光使用過多次的副本能力,但威壓更甚,有著撼動天地之勢。

一時間,撬開救生圈租借處的伊達航,已經跑到改裝遊艇俱樂部的鬆田陣平,正在幫助人群疏散的萩原千速、萩原研二和娜塔莉·來間,都不約而同地向威壓傳來的方向看去。

第050章 第 50 章

50【海嘯】

這般氣勢不過刹那, 如同它毫無預兆地出現,又悄無聲息地消失。

就像那個深夜的23:50分,隻是一瞬間,他們便進入了光怪陸離的世界, 而千辛萬苦出來之後, 時間也還停留在23:50。

真是強大到如同作弊的手段。

最可惡的是, 它明明可以蠻不講理地達成諸伏景光想要的目標, 卻還非要講一下道理,試圖讓人輸得心服口服。

這不就苦了諸伏景光嘛。

不僅要承擔製造副本的代價,還必須想辦法達成副本任務才行。若是完不成任務,便等於給達成目標上難度。

還不如沒有這副本。

可他們不是非得依靠諸伏景光的能力才能拯救他人的。在不知道這個能力之前, 他們早已經儘自己所能, 做自己認為正確的、有利於他人的事情了。

萩原研二已經被放了下來, 跟隨著周圍人群的步伐。萩原千速牽著一個摔倒來不及爬起來的孩子, 向著高處跑去。娜塔莉·來間牽著另一個和家人走散的孩子,跟上了她的腳步。

儘管預報的海嘯級彆百年難遇, 常年在海島生活的原住民對於緊急避難方式還是有一定的判斷能力。

發現從跨海大橋離開柏島已明顯不可為,疏散人員已經將人群向山上引導。

先躲過第一波海嘯的話,還有機會等待救援。如果在路上被動能最強的海浪襲擊, 恐怕很難保證存活率。

另一邊鬆田陣平與俱樂部老板聯係,獲得了開動遊艇的資格。這艘設計用來參與改裝遊艇比賽的遊艇,僅看骨架與流水線製造的遊艇非常相似,實則外形上改造得更為近似流水線式, 絲滑美觀,減少阻力。

更多的改裝是在零件方麵, 小型化元件使得遊艇在相同外形下有著更多的容量,改進了的動力裝置則使得它有了更強的推動力和速度。新型合金材料使得船體輕量化的同時擁有更強的防禦能力。

整船都是為了此次比賽而設計, 操控台連鑰匙孔都沒設計,隻要打開電源就能用。

鬆田陣平操作著機械臂將遊艇停入入海平台,打開改裝廠與海相連的閘門,讓海水緩緩流入。

隨著平台被上升的海水淹沒,遊艇外壁被印上粼粼波光,整體在水的浮力下升了起來。

直到與海平麵齊平,遊艇已徹底脫離支撐架,整裝待發。

按照諸伏景光的說法,隻要外界條件符合我方有利,副本就能給予增益。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在現實裡就利用有利條件呢?

鬆田陣平勾起一個挑釁的笑容。

管他是百年難遇的海嘯還是地震什麼的,衝!

===

海嘯的第一波衝擊並不算大,從山上看向海浪的最前峰,甚至會有種它的流速並不快,不需要過於警惕的錯覺。

但當半米高的第一波浪衝上沙灘,淹沒了旅客們留下的野餐墊和帳篷,衝走了冰店的餐車,湧入岸上的門麵,將一切美好瞬間淹沒,旅客們的僥幸便與海浪褪去後留下的景象一樣,隻餘下一地狼藉。

救生圈出租點與潛水俱樂部為了方便招攬客戶,都離海岸很近,它們也是海嘯的第一襲擊點之一。

【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萩原研二在人群的縫隙間向山下張望,試圖找到夥伴們的身影。

忽然,人群中發出驚呼聲,發現到什麼的人騷動起來。

萩原研二抓著姐姐的衣角,穩住自己身體,仔細尋找引起驚呼的原因。

事實上他很快就找到了。

離海岸比較近有一個白色的小房子,外麵掛著一圈輪胎和救生圈,正是救生圈租借點。如今它已經被海水淹沒了近一半,房外掛著的各種輪胎和救生圈半浮不浮地耷拉著,在海浪的衝擊下不停撞擊著木製牆壁。

有人打開了它的房門,一個個紅綠黃藍不同顏色的救生圈漂浮著被推了出來。

它們不自然地連接著,雖然離得遠看不清,但可以從運動軌跡中推測出是用繩子將這些救生圈綁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串救生圈鏈條。

毫無疑問,這是有什麼人在那間房子裡將救生圈一個個綁起來了。可現在還在海嘯的危險區域待著,不說那個房子看起來隨時都可能被海水淹沒,甚至一個大點的浪過來,這破木房子都可能被整個兒卷跑。

屆時,甭管有多少救生圈也難以拯救房裡的人了。

山上的人忍不住大喊:“快出來——海嘯來了!”

萩原研二也沒忍住用手機通知了對麵,“班長,後麵更大的浪來了,你趕緊出來。”

伊達航沒有回複消息,也不知道有沒有看到通知。

房裡的救生圈一直在向外增加,看上去房門像是會吐泡泡的金魚似的。隨著水位的增加,岸上關注著這邊的人都緊張了起來。

最先有人走出來的房子不是救生圈租借點,而是潛水俱樂部。

俱樂部的房子也是木板搭建的平房,但看上去比救生圈租借點看上去牢靠多了,這可能和潛水設備的價格比較昂貴有關。

隻見一個年輕人拖著一堆重物從房間內衝了出來,遙遙見到一長串救生圈浮在水麵上,從他加快了淌水速度的表現來看,是非常欣喜的。

當接觸到救生圈,他把手中的設備往救生圈裡一丟,揪著救生圈邊緣的小耳朵,又往俱樂部的房子裡拖。

略微固定一下救生圈,那人又回去俱樂部裡。

再出來時又拖了幾件設備。

萩原研二看不清背著山方向的動靜,不過猜測出是潛水設備比較沉重,不利於搬運。

山上的人離沙灘上已經有段距離,如今打大部隊是否要繼續向上撤離還在觀望,大部分的人處於乾著急的狀態。

萩原千速將孩子托付給有醫療箱的人,正準備下去搭把手,萩原研二把她拉住。

“姐姐彆擔心,去潛水俱樂部的可是諸伏家的哥哥。”在昨天的介紹中,被諸伏景光稱讚為多智近妖的諸伏高明,是沒有前世記憶,現在依然被稱為“孔明”的男人。

“我們去幫忙恐怕反而會讓‘孔明’的計劃增加變數。”

若是其他事件,哪怕是刑事案件,萩原研二都敢讓姐姐去處理看看。但麵對自然天災,不可抗力的殺傷力實在太大,魯莽放棄優勢,反而增加需要被救援的人員,實在不是正確的選擇。

第二波浪的水線增高了不少,甚至一度淹沒了兩棟房子。

人們再度放出驚呼,有些神經敏感的人已經開始哭泣起來。

但浪潮很快退去,潛水俱樂部的房門再度露出了水麵,隻是救生圈租借點的小木屋看上去似乎已經有漂浮的趨勢,隨著水流開始了肉眼可見的搖晃。

救生圈繩索的延伸速度也停滯了下來。

萩原千速再度想要向下衝的時候,救生圈租借點的小木屋如同積木一般,從靠門處開始木板逐漸脫落下來。

隨之而來的是救生圈繩索像是噴泉般一次性吐出了十幾個,在水的浮力下彈跳著,最後落在了水麵上。

而繩索的最後拉著一個人,標誌性的寸頭格外有力。他抹了把臉,向潛水俱樂部方向招了招手,像是在和誰打招呼。

而在潛水俱樂部房屋遮擋掉的地方,一艘橡皮艇緩緩駛出,年輕的男人把寸頭男人拉上了船。

他們兩人合力,將橡皮艇向山的方向劃去。由於海嘯還在繼續,他們的努力如同螳臂當車般效果渺茫。

劃拉了許久,發現手動劃槳的速度在海嘯的波濤洶湧下過於渺茫,寸頭男人似乎想要跳進水裡取救生圈繩索上的東西,被另一個人製止了。

他們在橡皮艇上僵持了一會兒,失去動力的小船被水浪帶著向遠處飄去,這是海嘯在積蓄下一波力量的證明。

就算是有著載具的他們,如果不儘快離開危險地帶,也會被海浪中席卷的雜物摧毀,並成為下一波浪潮的排頭兵。

萩原研二耳朵一動,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他伸長脖子向著改裝遊艇俱樂部的方向看去,奈何一路上不是人就是雜物,完全遮擋了視線,他沒能看到自己想要的。

但這獨樹一幟的發動機聲音,他整整聽了一個多月——來柏島之前,在東京就已經聽了一段時間了,至少在這段時間裡,是絕不可能忘記的。

這是獨屬於阿笠博士改造發明的,渦輪增壓發動機。

很快,視線遮擋處駛來另一艘船,屬於改裝遊艇俱樂部的參賽遊艇。遊艇船身上用噴漆繪著醒目的“改裝遊艇俱樂部”七個大字,在此時顯得如陽光般溫暖。

鬆田陣平的卷毛像是他的標誌物,哪怕遠隔千米也能看得見——雖然這應該是萩原研二的腦補。

但橡皮艇上的人是真真切切看清了的。

他們向鬆田陣平招了招手,遊艇上放下一根繩子,繩子又被固定到橡皮艇上。

於是,在海嘯中掙紮的變成了遊艇加橡皮艇加救生圈繩索的少見組合。

鬆田陣平沒有將遊艇直接停在靠海的這邊,他繞著山開了一段路,找到了比較平緩的坡度才停下。

固定橡皮艇的繩索被解開,這裡的海浪力量不強,已經足以讓人將橡皮艇劃到“岸上”了。

山上的逃難者們,逃生的可能性,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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