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違背了意誌,在他意識到的時候,已被本能驅使著、義正言辭地開了口。
“你先去洗漱吧,記得傷口彆碰水。”
等津木真弓走進浴室後,諸伏景光聽著浴室裡的水聲,再度把頭埋進掌心。
……不如他自己把自己抓進局子冷靜一下吧。
*
在諸伏景光躺在津木真弓床上……咳,旁邊的床上懷疑人生的時候,琴酒也正在懷疑自己精神出了問題。
一切起源於半個月前的謎之噩夢。
……當然,對於琴酒來說,這一生中可以稱得上“噩夢”的夢境也屈指可數,但當初那個絕對算得上其中之一。
原因無他,夢境中的“自己”居然會對著某個躺在身下的女人……
……學貓叫。
猛地驚醒的琴酒倏地坐起身,坐在床上懷疑人生。
——這絕對是噩夢。
哪怕場景絕對算得上香豔,哪怕身下的女人看上去十分可口,哪怕一切看上去都那麼……美好。
但他怎麼可能學!貓!叫!
連彆人對著他“貓叫”都會被他歸為“矯揉造作”與“惡心”的情況,打死他都不覺得自己會親自做這種事。
琴酒有生以來第一次,因為一個“噩夢”睜著眼睛看到了東京的夕陽。
抽完一整包煙的房間差點觸及火警報,他回想著那個“噩夢”,決定把它掃進記憶的角落裡,再也不要想起。
但事與願違,從那晚之後,那個女人反複出現在了他的夢裡。
……雖然絕大部分情況下,叫的都是她。
但那一夜他夢到自己“貓叫”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至於每一次她出現在夢裡,都會反複刷新那一段噩夢般的黑曆史,攪得琴酒心神不寧。
他不覺得自己心理壓力大到需要給自己虛構出一個“夢中的女人”紓解壓力。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的如此,他相信自己的“解壓”方式比起打|炮也會更傾向於打|槍。
殺人不香嗎?為什麼要做那種除了滿足人類早該被進化掉的繁衍欲以外……毫無意義的運動?
如果這真的是自己的夢境,或者說,如果夢境真的為本人的潛意識可控……
琴酒相信,終有一天,“夢中的自己”會殺了那個女人。
他開始等待夢境中的“劇情”發展到那一天,縱使“自己”看上去越來越沉迷,縱使他不得不承認夢境中的一切滿足了他除了“殺人”之外一切感官刺激,縱使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在那之後,自己一天天地變得對夢境中的人愈發期待起來。
但他堅信自己會殺了她。
他開始等待,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但他還沒有等到夢境中的自己動手的那一天,夢境中的那個女人卻已走進了現實。
……這又是一件十分難以想象的事。
更難以想象的是,他是從哭聲認出來的。
夢境中的那個女人,在他的印象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並不是那樣愛哭的性格,但一旦涉及這種事,仿佛什麼特殊體質般,極度容易……缺水。
每當這時,他就看到“自己”溫聲細語地哄著她,然後一邊……更加過分。
有的時候他會覺得,他討厭夢境中那個“自己”。
他從不覺得自己會“哄”人,更不覺得自己會為另一個人牽扯著情緒,作出那些完全不像自己的事來……比如學貓叫。
又比如憐惜、嗬護,又比如……
喜歡。
這個女人的出現,仿佛噩夢照進現實。
他應該第一時間殺了她的,如此荒唐又不確定的因素,他本該當場動手。
但看著她被鮮血染紅的臉頰,因恐懼而泛淚的瞳孔……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還是更喜歡看她在他身下的淚水。
在那一刻,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用了“喜歡”這個形容詞。
琴酒是不會承認的。
夢境、學貓叫、喜歡……
一切種種,他永遠都不會承認。
他要找到她的身份,將她與夢境中那個身影徹底割裂,然後……親手結束這場噩夢。
*
津木真弓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肩膀上的傷口又疼了起來,看上去是之前屏蔽的感官失效了。
但過了一夜的治療,她的傷口沒有想象中嚴重,大概工藤新一對她的恢複速度做了什麼手腳。
她翻身坐起來,一眼看到了隔壁床上正平躺著的身影。
諸伏景光……還沒醒?
這可稀奇了,無論是哪個世界的諸伏景光,她都想象不到他賴床的樣子。
更何況……她沒有刻意壓著自己起床的動靜,按理來說,他那樣的警覺程度,早該被驚醒了。
不會等她都已經洗漱完畢從浴室走出來後,還沒動靜吧?
津木真弓猶豫了一下——總不會生病了吧?
她走到他的床前,湊過去想要觀察看看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卻見對方倏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間,津木真弓楞了一下,隨即笑道:[早。]
一大早醒來睜開眼,就看到昨夜的“春|夢對象”站在床前會是什麼反應?
——諸伏景光一個激靈,幾乎是滾動著向後退去,然後一不留神……“砰”一下摔下了床。
津木真弓:……?她長得這麼可怕嗎?
諸伏景光從地上坐起,腦袋上發絲有些淩亂,翹著幾縷呆毛,但看上去人已經醒了。
他拉過被子裹住自己,“早、早……”
津木真弓:……
諸伏景光這一套組合動作下來,幾乎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自帶什麼“對良家婦男圖謀不軌”的氣場。
……怎會如此……
……所以他倆的劇本果然拿反了吧??
為了防止“良家婦男”的反應更大,津木真弓默默退回桌邊,離得他遠遠的。
[……吃早餐嗎?]
“你先……先吃。”
諸伏景光咳了一聲,目光又開始飄忽不定,“可、可以用一下衛生間嗎……”
津木真弓善解人意地點頭:[請便。]
諸伏景光幾乎是飛奔進衛生間,津木真弓看著“砰”一下關上的門,發現自己和對方的腦回路實在對接不上,遂放棄。
奇怪的是,浴室傳來了洗澡的聲音。
如果她沒記錯,他昨夜洗過了吧?
……這個世界的諸伏景光難道還有“潔癖”的性格特征嗎?
等他終於洗好澡出來,津木真弓已經吃完了自己份的早餐。
她抬頭,發現他身上沒有熱氣,反而泛著淡淡的涼意,皺眉。
[……你洗了涼水澡?]
大冬天的,這人居然還洗涼水澡嗎?
諸伏景光看起來冷靜了一點——至少不像剛睜眼時直接摔下床那麼激動了。
他語調很平淡,“早起洗個涼水澡有益於……頭腦清醒。”
津木真弓:……行吧,你開心就好。
她指了指角落的小冰箱,[昨天你買的麵包都放冰箱了。]
諸伏景光默默走到冰箱前,拿了個麵包開始乾啃。
津木真弓看著他坐到離自己最遠的位置上,仿佛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默默咽下了想和他套近乎的話。
……這個世界的諸伏景光,實在是太難懂了。
兩人沉默著吃完早餐,諸伏景光扔掉麵包袋,終於開了口。
“我今天休假……你之後可能會在基地裡住一段時間,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帶你去買些日用品。”
津木真弓猶豫了一下,[謝謝……但這會不會,不太好?]
她畢竟,還是“俘虜”吧?
諸伏景光笑了一聲,向她眨眨眼,“沒事,就說是琴酒的指示。”
津木真弓:……?
讓琴酒背這種莫名其妙的鍋,他們真的不會殺掉嗎?
雖說是休假,但諸伏景光還是在手機上處理了些許事情,津木真弓便坐在旁邊等他。
等著等著,諸伏景光還沒好,工藤新一反而回來了。
AI的聲音聽上去居然有些困意:“……早。”
津木真弓覺得匪夷所思:“你還需要睡覺?”
“嚴格來說,不需要。”
“那你……?”
“但不妨礙我回歸人類時的作息。”
津木真弓:……不是很懂你們AI。
聽著他打哈欠的聲音,津木真弓覺得自己快被他傳染了,剛想跟著他打一個,工藤新一下一句話就把她嚇醒。
“今天是‘工藤新一’去遊樂園的時間。”
津木真弓一個哈欠咽了回去:“……你說的遊樂園,是你被喂藥變小的遊樂園?”
“是的,我努力了一晚上,試圖改變‘工藤新一去遊樂園’的劇情……”
“看出來你失敗了。”
“紙質票丟失可以有電子證補辦、同行者生病可以換一批同伴、買票的卡被凍結可以現場付現……總之,想要阻止他‘去遊樂園’這個事實,看上去隻有毀滅世界了。”
津木真弓:“……不要用那麼悠閒的語氣說這種可怕的話。”
工藤新一又打了個哈欠,“既然工藤新一那裡沒法下手,隻能讓你從組織這裡想辦法了。”
“怎麼想辦法?”津木真弓皺眉。
工藤新一的回答還沒到,門口便傳來了響動。
琴酒直接開門走了進來——連象征的敲門都沒敲一下。
看到了她房間裡的諸伏景光,琴酒幾乎下意識皺眉,卻轉瞬即逝,轉身看向津木真弓。
“走。”
津木真弓愣住:[走?走去哪?]
琴酒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一言難儘:“遊樂園。”
津木真弓:……?,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