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是我?——就像我之前說的,如果足以掌控整個遊戲的底層代碼連稍微大一點的‘劇情偏差’都不允許,怎麼會允許‘世界融合’,讓這個世界的人想起上個世界的記憶這麼離譜的事?
“但如果這本身就事關底層代碼的‘波動’,就很好解釋了。
“前一晚在離開米花飯店的時候,我給江戶川柯南留了一張紙條……讓他幫我詢問赤井秀一,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起’這些事的。”
剛剛江戶川柯南來回答了這個答案。
“最開始的‘做夢’,是在半個月前,之後夢境越來越清晰,是從半周之前,再到前天,再到昨晚……”她歎了口氣,“你不覺得這些時間點,很熟悉嗎?”
“拋開半個月前的事情不談,半周之前,是我們‘落地’這個世界的時間,前天,是我們試圖更改這個世界的工藤新一被組織變小的時間,昨晚,是我們試圖讓這個世界的江戶川柯南提前知道組織存在的時間……”
她搖搖頭,“其實如果這個世界繼續下去,那今晚——在宮野明美沒有死亡的這個時間點,他們或許會記起更多的事。”
工藤新一終於開口,“那‘半個月前’這個時間點……想必你也有頭緒了?”
津木真弓點頭:“如果將每個世界都按同一時間的‘平行時空’算……半個月前,正好是上個世界的BUG第一次現身時的時間點。”
在那之後,琴酒拉著她軍訓,再到他們去參加烏丸宅的宴會,最後她被引入地下室,來到這個世界——按照線性的時間計算,正好是半個月的時間。
“你在這個世界的力量被‘壓製’了很多,最開始我以為是因為‘接近’了底層代碼……當然,事實也確實如此,但遠比我以為的嚴重。”
一個是由程序滋生出的病毒,一個是天然用來防護與殺毒的防火牆。
他長時間待在自己身邊,或許已經不僅是用“壓製”能形容的感受。
她收起兩人之間的傘,終於徹底看清了對方的神色。
仿佛久違的工藤新一站在自己麵前,他站在夕陽下,看向津木真弓。
“……在我還沒有成為AI的那段生命中,我一直堅持認為,福爾摩斯與莫裡亞蒂,是硬幣的正反兩麵,除了相伴雙生、一體兩麵以外……它們也從不相見。”
天生相克的存在,本就不該共生。
“這麼多年後,我們的存在似乎終於證實了這最後一點。”他微笑。
偵探生涯中最後一個沒有來得及被證明的論點,自此圓滿。
“……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的?”津木真弓突然詢問。
“隱約有一些感覺……也一直有這樣的猜測,直到排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隻剩下最後唯一的真相。”
工藤新一緩步向前,走向了懸崖邊,看向底下的河流。
“我曾經來過這裡……在我作為‘人類’死去的時候。”
——乾性淹溺、麵部痙攣、沒什麼感覺……所以剛剛他能如此言之鑿鑿地說出那些話。
工藤新一抬手,從口袋中拿出一把匕首,微微伸手,遞向了兩人之間。
“……你想‘殺’了我嗎?”津木真弓看著他。
“想過。”工藤新一認真地、嚴肅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繼而,突然輕笑一聲,“但似乎在所有的故事裡,都不存在萬分之一,莫裡亞蒂戰勝福爾摩斯的可能。”
“……你也說過,你的存在,已經是那千萬分之一的概率中,唯一的奇跡了。”
“所以奇跡不可能發生第二次。”
工藤新一的聲音很坦然,仿佛早已接受了這個結局,甚至還有餘力,去解答一些她不曾詢問的問題。
“……那是你第一次‘進入’遊戲,我是說,真正的第一次。”
作為被投放至遊戲世界的“殺毒”程序,“津木真弓”第一次進入遊戲,奇跡般地觸發了這唯一的可能。
津木真弓沉默半晌,“所以,我的‘上一次’遊戲……”
“是你以為的‘第一次’,我的‘最後一次’。”
她終於重新以“空白”的記憶進入這個世界,那是他最後的機會。
——最後一次,可以以“工藤新一”的身份,再度與她分享一切的機會。
但一切似乎沒有分毫改變,最後的最後,他們依舊來到了烏丸宅。
“津木真弓”最終死在了那一夜的雪地中。
他沒有阻止,也沒有阻止的必要。
津木真弓突然好奇:“你是怎麼處理那個凶手的?”
“……我沒能讓他接受法律正當的製裁。”工藤新一這麼回答。
哪怕之前已經有了些猜測,但真正從他口中聽到這句話……
“你親手……”津木真弓咽下後麵的話,不願再提。
他將匕首拔出刀鞘,遞到了津木真弓麵前。
“你說得對,我不是工藤新一。”
Whom I shall ever regard as the best and the wisest man whom I have ever known.
——他是我所認識的所有人中,最優秀、最明智的人。
工藤新一是那個赤誠的偵探,是平成年代的福爾摩斯,是整個世界永不傾倒的正義底線。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樣的人。
他不是工藤新一。
他走到她身前,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的指掌同樣冰涼,他將刀柄塞進了她的掌心。
“但唯有福爾摩斯,才是唯一有資格審判莫裡亞蒂的人。”
當忒彌斯不再握劍、正義不再出席、連是非對錯都隻是0與1組成的數據代碼時……
隻有福爾摩斯,能成為那唯一審判莫裡亞蒂的人。
“這是你的心願嗎?”津木真弓抬頭,看向他。
工藤新一沒有開口,但似乎目光已經訴說了一切。
“……好。”
既然這是他的心願。
津木真弓握住刀柄,上前一步,輕輕擁住了他。
記憶中,這似乎也是他們之間第一個真正的“擁抱”。
忒彌斯的利劍刺入受審者的心臟,遲來的正義在那一刻自夕陽中傾灑。
津木真弓擁住工藤新一,縱身一躍,從萊辛巴赫瀑布墜落。
福爾摩斯是唯一能審判莫裡亞蒂的人。
但《最後一案》的結局,是福爾摩斯與莫裡亞蒂一起,墜入萊辛巴赫。
極速下墜中,世界自身側崩陷,失去了病毒與底層代碼支撐的數據世界最終化為亂碼,在雜亂的0與1中,從屬於“人”的視網膜上片片剝落。
天地在那一刻分崩離析,唯有最後扣住她脖頸後,輕輕拉下的手帶了絲毫溫度。
自從以“真實”的身份接觸到她起,那無時無刻不再承受的鑽心剜骨之痛,終於在這一刻停止。
他終於能獲得永久的寧靜。
失重的末日中,他伸手拉下她,最後在她的唇上觸了一吻。
——這才是我最後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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