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警員又撓撓頭:“可以是可以,但我們局裡沒有驗屍官——你們知道的,驗屍官是個稀缺的職業……”
“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忙。”
一個女聲從眾人身後響起,津木真弓恍惚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
眾人回頭,成田真悠緩緩開口,“當然,僅僅隻是輔助參考,要出具專業驗屍報告的話,還是請專業機構來更穩妥。”
看著成田真悠低頭在屍體上操作的身影,津木真弓終於意識到哪裡熟悉了。
——當初在月影島上,淺井誠實也是這樣。
伊藤行人蹲在她身邊,時不時開口兩句,半晌,成田真悠皺眉抬頭。
“伊藤先生,請您不要施加任何影響驗屍官獨立判斷的言論。”
伊藤行人被鬆成柊拉走,津木真弓看著這一幕,皺眉。
她拉了拉旁邊的工藤新一,“伊藤今天是不是太急……你在看什麼?”
工藤新一的注意力沒有放在房間和屍體上——這也很正常,畢竟他們已經檢查過了一輪,但他目光卻定在了院落外。
門口一個有些鬼祟的身影一閃而過,津木真弓皺眉。
“你前我後。”工藤新一剛開口,人就跑了出去。
津木真弓看了一眼現場,歎了口氣,還是跟了出去。
兩人在烏丸瞬門口的石子路上終於堵到了那個身影,津木真弓驚覺對方居然是個怯生生的年輕女仆。
她看上去也就和他們差不多大,整個人縮頭縮腦得,看上去十分膽小。
“……彆怕,我們隻是想問你幾個問題。”津木真弓溫聲開口安慰她。
早晨查案的時候,院子裡幾乎都是烏丸家核心的仆役,這小姑娘顯然不在此列,但看她的樣子,卻也能問到點事。
“你、你們是警察嗎?”小姑娘有些警惕。
“雖然我們不是警察,但我們……”工藤新一開口。
誰知道小女仆聽到前半句驟然鬆了口氣:“太好了,你們不是警察就好。”
津木真弓:?
他們不是警察,她反而放心了?
工藤新一向前兩步,小女仆卻像是受了驚嚇似的,蹭蹭蹭往後退了幾大步,更是匆匆忙忙地撞到了津木真弓。
“你小心!”津木真弓扶住她。
小女仆對她沒有工藤新一那麼排斥,被她扶住,輕聲道了謝。
“老、老爺……烏丸和真的死了嗎?”小女仆開口。
津木真弓想了想,“DNA樣本已經緊急運下山匹配了,目前還沒出結果,但屍體的麵容沒有被破壞的跡象,依靠長相辨認,錯認的概率不大。”
她的話裡大概是專業詞彙有點多,小女仆懵懵懂懂地眨著眼,像是有些疑惑,津木真弓於是言簡意賅。
“是的,屍體八成概率是你們老爺。”
小女仆突然喜極而泣:“太、太好了!”
津木真弓和工藤新一對視一眼。
……這反應,信息量很大啊。
再結合剛剛她看到身為男性的工藤新一十分抵觸,隻對同性的津木真弓願意親近……
津木真弓看了一眼工藤新一,“……你去忙吧,我來問她。”
“我不……”
“不,你忙。”津木真弓瞪他。
工藤新一有些摸不著頭腦,看了看津木真弓,又看了看小女仆,像是終於明白了過來,點點頭,離開了。
“……我去瞬先生的院落裡再調查調查。”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石子路那邊斷斷續續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津木真弓扶著小女仆的肩膀,走了過來。
工藤新一什麼都沒問,靜靜等她抽泣完,像是岔開話題般,指了指烏丸瞬院門口的六隻仙鶴雕像。
“對了,你們主院的幾間院子裡的雕像能儲水的事,你們仆役們都知道嗎?”
小女仆止住了哭聲,但聲音裡還有抽噎。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應該隻有被分配來打掃主院的女仆長們知道,還有就是管家先生之類的……平時不常在宅子裡的人就不知道。”
工藤新一示意了一下主院的方向,“那剛剛主院裡的人,都有誰知道?”
小女仆想了想,“……由佳夫人、瞬先生和裡穗先生都是住在主院的……應該都知道,但是這裝置也不算特彆明顯,其他人、尤其是隻借宿幾晚的……應該是不知道的。”
工藤新一點點頭,不再追問什麼,津木真弓送小女仆離開,這才回到烏丸瞬院門口和工藤新一彙合。
她沉默了一會兒,“……據她所知,除了她以外,宅子裡其他的女仆……應該也有不少……遭了毒手的。”
說著她揉了揉眉心,“烏丸家的這‘傳統’,從烏丸和上一輩就開始了,一直延續到烏丸和……她們也試圖報過警,但……”
她沉默一會兒,歎了口氣:“她說隻有那個愣頭青警官理她們,但還是被上司壓了下去……她就是剛剛看到那小警員來了,才跟來查探情況的。”
工藤新一聽完,十分冷靜地開口。
“這樣一來,對烏丸和懷有恨意,可能下手的、家宅裡的嫌疑人範圍就擴大了。”
津木真弓皺眉:聽完這樣的事,他的第一個反應居然還隻是破案?
工藤新一顯然知道她在想什麼,淡然開口。
“如果她們需要,我會儘我所能幫她們請最好的法律顧問與警官介入調查與曝光,但在當下這個案子裡,她們就是嫌疑人。”
十分符合“工藤新一”的偵探特質。
——無論有多令人同情的理由,犯罪就是犯罪。
根據罪犯的故事與遭遇酌情量刑的事該交給法官與陪審團,偵探不需要“故事”,偵探隻需要“真相”。
津木真弓無意去評判對方的理念,隻是歎了口氣,轉移了話題。
“其實凶手的身份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嗎?”
工藤新一點點頭,隨即,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眯了眯眼,“……也未必。”
津木真弓楞了一下,“什麼未必?——還是說,我們兩人心中想的凶手身份不是同一個?”
他搖頭:“不,應該是同一個,隻是……”
不知出於什麼考慮,他將之後的話咽了回去,隨即轉身,重新向案發現場走去。
“……總之,可以先聽聽其他‘驗屍官’的判斷。”
事實證明,“其他驗屍官”成田真悠的判斷和伊藤行人沒有兩樣。
院中還是那些人——除了安城裡穗自己要求“出於避嫌不來查案”以外,大部分早晨第一時間趕來的嫌疑人都聚在了這裡。
……當然,琴酒不在,但他向來神出鬼沒,沒什麼好說的。
成田真悠拿著驗屍報告,挑了重點說,報告完後,工藤新一突然開口。
“所以死者胸口的傷口……有明確檢驗出二次刺傷的痕跡嗎?”
按照他們之前的推論,死者在房間中間遇刺,但一路爬到了門口才斷氣——這當中很可能被凶手補了一刀。
伊藤行人也轉頭,看向成田真悠。
成田真悠翻了翻驗屍報告,悠悠開口。
“這裡沒有實驗室切片看橫截麵的條件,但從傷痕的形狀和周遭斷口的程度來看,如果要有二度刺傷,至少必須滿足以下條件——刃口與第一柄凶器一致或更窄、入體角度與力度和第一道刀傷一致……但就目前而言,光死者胸口皮膚與衣物上沒有二次濺出的血液這一點,就可以排除了。”
工藤新一不再開口。
拿到了新的屍體報告,老警官千恩萬謝,帶著那愣頭青小警員正想離開向上司打電話報告,卻在院外被津木真弓叫住。
“你叫什麼名字?”她看向那愣頭青小警員。
小警員楞了一下,那老警官趕忙賠笑:“這位……偵探小姐,這小子年輕不懂事,剛剛烏丸家的管家已經教訓過了,您放心,從明天開始,他絕對不會再礙了你們的眼。”
那多半是要解雇,或者調職的意思了。
小警員撇著嘴,顯然不服氣,但也不再開口。
津木真弓沒有表示什麼,隻是堅定地追問道:“名字?”
小警察梗著脖子,也乾脆破罐破摔似的,“田中一真!怎麼,你們要仗著烏丸家的勢力讓我以後也……唔唔……”
老警察一把捂住這小子的嘴,邊賠笑邊把人推了下去。
津木真弓在備忘錄上記下這個名字,回到庭院中。
剩下的警察與偵探社正在收拾東西,成田真悠在旁邊擦著手。
津木真弓走過去,和她客套:“……辛苦成田醫生了。”
院落中的人已經走的差不多,她站在角落裡慢條斯理地擦著手,看著走過來找津木真弓的工藤新一,突然一笑。
“……如果再給你們一個機會,當初有機會可以隱瞞誠實所做的一切,你們會這麼做嗎?”
津木真弓愣住,還沒來得及思考對方是怎麼知道淺井誠實的事,工藤新一已經開口。
“不會。”
仿佛是他根本不需要思考的本能——隱瞞真相與罪行?從來不存在於他的世界。
成田真悠聳聳肩,將紙巾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興致缺缺般。
“……真高興我不是和你一樣的人,工藤偵探。”
說著,她不再開口,施施然離開庭院。
工藤新一沒有將這個插曲放在心上,而是向著津木真弓晃了晃手機。
“關於那小警員調職的事,我和高木警官谘詢過了。”
津木真弓楞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工藤新一挑眉:“你都這麼追問他姓名了,很難推理到嗎?”
他念出了短信,“但警視廳每年從地方警署調來的名額有限,也需要他自己通過考試與核準——他隻能保證,警視廳對他的考核不會因為烏丸家的事被影響。”
津木真弓搖搖頭,模糊一笑:“嗯,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