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個少年跑到鎮子裡的酒館裡喝得酩酊大醉。次日天還沒亮,楓千代就祭拜了收養自己的實如大師,告彆安養寺中的師兄弟,踏著晨露離開了朽木穀。
離人早行蜂伴飛
偏偏秋萩惜彆淚
問君幾時歸
——《古今集》
穿過山區,楓千代沿著琵琶湖西岸向南而行。放眼望去煙波浩渺,湖光山色,令人陶醉。景物與山中大相徑庭。隨著村落逐漸稠密,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
儘管亂世中諸侯割據,導致沿途關卡林立,但楓千代看上去隻是個秀氣的少年郎,且身上攜帶著寺院的身份證明,因此並未遭受太多麻煩。
他一路上走馬觀花少有停留,五天就到達了堺町。
近畿地區自“應仁之亂”以來飽經戰火,加上災害頻發,到處都呈現出破敗蕭條。然而,堺町卻得益於獨特的地理位置而日益興盛起來。
腳踩在被午後的暖陽曬熱的石板街道上,身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路邊的店鋪一間緊鄰一間,小商販們站在各式各樣的攤位後吆喝著叫賣,他們麵前擺放著琳琅滿目的貨物,有的來自大明、朝鮮,有的來自東南亞甚至是歐洲。
楓千代用力吸了一口氣,享受著熟悉的氛圍——那種不會因時代和地域而改變的金錢的味道。
港區更是一派繁忙景象。兩艘降下白色橫帆的大型回船停在不遠處的深水區,一艘艘劃漿的小型押送船伴著海鷗的起起落落在船和岸之間往來穿梭。岸邊停靠的壓船正在緊張地卸貨,沉重的貨物把工人們赤裸的後背壓得幾乎與地麵平行。
“請問這裡有去明國的船嗎?”楓千代詢問一個背靠桅杆休息的水手,卻隻得到一雙白眼作為回應。他有些困惑,隻好換人再次嘗試,但對方隻是擺擺手示意他離開。
直到問到第三位水手,那人才指向不遠處一家店鋪:“去那問,找馬之助。”說著還用一種怪怪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楓千代。
楓千代有些摸不著頭腦,事情似乎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隻是到底是什麼情況總要去弄清楚才可以。
這是一家小酒館,沒有店名,隻在門口豎了一塊寫了“酒”字的木板。楓千代掀開門簾,酒氣混著汗臭和烤魚味撲麵而來。
酒館內的氛圍昏暗,天花板上懸掛著已經褪色的紙製燈籠,酒客們三三兩兩的坐了幾桌,伴著舊桌椅的咯吱聲交談著什麼。酒館的角落裡一群人正圍著一張桌子賭博,隨著骰子響起,時不時傳來興奮的大叫或沮喪的哀歎。
酒保是個包著頭巾的中年男人,手上的抹布看起來不太乾淨:“一壺酒二十文,自己找地方坐。”
“我找馬之助。”
酒保手上頓了頓,衝著後麵大聲喊道:“馬之助,有人找!”
一個腰中彆刀、敞開著衣襟的男人從賭桌那邊罵罵咧咧地走過來:“什麼事?”
“就是……”楓千代看著眼前膚色黝黑,眼圈更黑的水手,有些猶豫:“我想找去明國的船。”
“就你也想去明國?”馬之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老子憑什麼帶你?”
“我付錢。”
馬之助眼睛一轉:“五、不!十貫!”
“我隻有五貫。”
“拿來!”馬之助伸出粗糙的大手。
可當他一把接過錢,卻轉身就要回去繼續賭錢:“湊夠剩下五貫再來找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