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啦,以後這樣跟我牽手。”顧珠腳差不多不疼了,就被謝崇風穿上鞋襪,但他還是不把腳從人家腿上放下來,而是跟謝崇風並排坐著,一麵用右腿壓著人家的大腿,一麵牽著對方的手,跟自己擺出十指相扣的樣子,“喏,你看這樣是不是更好?”
謝崇風目光落在自己與顧珠相扣的手上,心情平靜極了,像是泡在一汪溫池裡,他是那隻青蛙顧珠在岸上看他,或者他和顧珠都是青蛙,頭上還蓋著毛巾,一塊兒愜意的泡著。
時間一點點過去,臨到顧珠該走的時候,他愁眉苦臉,死活不樂意動:“哎,不想回去,如今家裡待不得,老有人跟著,走哪兒都不痛快,而且娘那邊也總差人來請我回去,我哪裡回得去啊,你知道我爹跟我娘關係不好的事,從前可沒有這樣激烈,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麼,爹說想要給我更多的榮華富貴,不想要我依靠娘得到,要親自給我,我其實……並不想要。”
癱在謝崇風身上的少年經過小半天的膩歪,已經理直氣壯趴在了謝崇風的懷裡,謝崇風在一個勁兒的喝茶,他便一個勁兒地在人家懷裡搖搖晃晃地發牢騷,不時誇一句:
“鐵柱,你身上好好聞……”
“二叔,你頭發好香……”
“崇風,你耳朵好燙……”
諸如此類不停在危險邊緣試探的話,顧珠樂此不疲地說著,說完就忘,又接著發自己的小牢騷:“你說呢?權力地位這些東西,比起眼前人來說,哪個更重要呢?我反正是希望我爹能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的,跟我一起成天尋覓美食去,這長安也太複雜了,表哥表弟們沒一個看著順眼,全都那樣,就連皇帝舅舅都看不見皇位下麵的小家,就顧著他的大格局去了……”
“反正假如我在舅舅的位置上,自己當皇帝還不用上班,每天都有彆人來幫忙操持一切的煩心事,我隻需要當個吉祥物就天下太平,這有何不可?可惜現在舅舅想要做吉祥物,你大哥都不同意了吧?”
“二叔,你大哥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上回在家宴上見過一麵,卻沒有說過話,倒是跟你爹說過話,你爹文文弱弱的,但是罵起你來卻不知道為什麼中氣十足,也是奇怪。”
懷中的少年早該在一炷香前就離開的,但少年不願意走,謝崇風也縱容著……縱容他的貪心不讓顧珠走……
“家父啊……隻是對我這等庶子比較嚴苛,因著祖父不喜歡我那從風塵中出身的娘,所以連帶著對我有更多的要求。謝祖崢大哥啊,才智過人,我拍馬不及,此番舉事,你或許會懷疑能不能成,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絕對能成,屆時你父親想要親自給你封王都不是難事,你到時候想跟誰出去四處覓食,就跟誰出去,這就是你的權力。”
謝崇風說得半真半假。
顧珠光是聽見謝崇風喊謝祖崢‘大哥’便覺得這貨肯定沒有說實話:“奇怪,你大哥當年可是想要害死你的,你還這樣誇他?”
馬車裡氣溫漸漸攀升,原本放置在隔間的冰塊兒已經用得差不多了,還好現在太陽西落,不然馬車裡的兩人就這種黏糊擁抱的姿勢,不統統出一身汗才怪。
謝崇風聳了聳肩,一副豁達模樣:“那是過去,大哥他一向視我為勁敵,我做什麼,他便要做雙倍,我有什麼功名,他偏也要,並且還要更好,祖父對他期望甚高,命我與大哥互相比較,互相成就,奈何大哥先天有哮喘,上不了戰場,一身的手段便隻能留在朝堂,於是我們一文一武,倒也互不相乾。”
“說實話。”顧珠不高興,雙手去捏謝崇風的臉蛋,將人臉搓圓捏扁,嬌縱得沒邊兒。
謝崇風但笑不語。
“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你要真是這樣想你的大哥,就不會跟我舅舅一夥了!”顧珠說到這裡,突然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巴巴地瞅著謝崇風深邃的眼,問,“對了,我都忘了你跟我舅舅一夥,我在這裡說他的壞話,你不會轉頭就告訴他了吧?我爹跟你大哥合夥的事情,你不會也告訴舅舅了吧?!”
——糟了個糕的!
謝崇風垂眸,依舊是不說話,嘴角卻微微勾起。
隨後便能見懷裡的少年緊張兮兮咬了咬唇瓣,下一秒便圈著他的肩膀,將唇送上。
少年的吻很輕,像是蝴蝶落在他唇瓣上,卻又有著讓他心中某處暗暗滋生獨-占-欲的熟練,謝崇風不順從,皮笑肉不笑:“你乾什麼?”
“我在賄-賂你。”顧珠可憐兮兮,“我可不管你張沒張嘴,你親都親了,可不許去我舅舅哪裡說我壞話,最好……最好也彆提我爹跟你大哥合起夥來的事情,不然……不然你就不要怪我回去也跟我爹說你的身份,當然了,我不會讓你受苦的,頂多是關起來,待我爹事成之後,再放你出來改過自新……”
謝崇風算是明白了,在這少年的心裡,無論多有原則和良善之心,都會在乾係到他那位附馬爹的時候宣布土崩瓦解。
“賄-賂不夠。”謝崇風去捏了捏顧珠的手。
顧珠立即明白謝崇風是不會說的,便歡天喜地又親了幾口他的鐵柱柱:“這樣呢?”
“夠了。你我之間的話,絕不會有第三人知曉。”謝崇風額頭跟顧珠相抵。
“你待我好,我也會待你好的,放心吧,等過段時間,我讓我爹給你升官,讓你大哥不欺負你,當然了,我想著,或許你大哥造不了反,造反總該是有個理由的,這回皇帝舅舅派了二表哥去治理河道,倘若失敗了,你大哥就有理由,可若沒失敗呢?”顧珠漫不經心地分析著,“隻要舅舅當皇帝當的好,我想,大家各司其職多好啊,造反是要流血的……一不小心傷著我家的人了,那我會心疼的,你也是我的人,要是造反,你不是被你大哥吆喝著去帶兵衝鋒,就是中途倒戈我舅舅叛變,不管怎麼選,你都很危險。”
“鐵柱,我們還要約好多好多的會呢,你可不能有事,你最近千萬不要出頭,知道嗎?你放心,我感覺我知道怎麼化解這次的造反苗頭了!不,或者可以說是,已經在化解了,隻要我待今大哥抵達青州。”
謝崇風從未小看過懷裡的少年,聽見如此精準的分析,不足為奇,但方才還哭哭鬨鬨的珠珠這會子又像是神人諸葛一樣篤定能夠化解這次的皇室危機,這怎可能?
今年青州必遭百年難得一見的暴雨,這是星象所示,哪怕是東方先生的方子也未必能夠撐得住,更何況東方先生的方子隻有謝祖崢知道,東方先生也早已在獻出方子後便死了,如何能化解?
“你想如何化解?”謝崇風將信將疑,卻又不動聲色。
顧珠哼哼唧唧:“我偏不告訴你,告訴你了,可就沒有驚喜了,且等著吧,不出十日,我待今大哥將在青州一展平生所學,他可是發誓要為天下做出些事情的,他會成功的。”
謝崇風聽了這麼一番話,頓時覺得少年大低是對那位書呆子顧待今的盲目自信,於是既鬆了口氣,又心軟著,親了親他的顧珠,像是提前安慰他的小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