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的窗簾是拉上的,隻留了一條窄窄的縫隙,用於觀察外麵的情況。
高大的黑人青年抱著胳膊靠在側麵的牆壁上,望著窗邊的夏油傑。
“說實話,我沒想到你會把喜歡的人拖進狩獵祈本裡香的行動裡來。”
他所了解的夏油傑,是溫柔的、會替人著想的,越是重視的東西,便越會小心翼翼地珍藏。按照夏油傑以往的行事風格,應該是會以避開狗卷荊為前提來部署行動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利用束縛來逼迫狗卷荊幫他們做事。
“我本來是打算避開荊君的,但是……”夏油傑抬起右手,用食指尖點了點太陽穴,“從半年前開始,我一直頻繁地做著一個夢。”
“夢?”
“對,是個噩夢。”
他說:“夢裡,我為了奪取祈本裡香,策劃了一場名為‘百鬼夜行’的行動。我把荊君引向京都,想讓他遠離最危險的戰場,但他早就看清了我的意圖,根本沒有走。”
“他在高專外攔住了我,我不得已出手,最後——”
“荊君不惜承受嚴重的反噬,和我同歸於儘。”
這確實是個噩夢了,沒有人會想和自己的心上人一起落得這樣的結局。
米格爾在心裡唏噓著,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夏油傑唇邊的笑容略帶苦澀:“說實話,他寧願一換一也要殺了我,確實讓我有些沮喪。雖然這隻是個夢,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絕對做得出來。”
“當不得不有人做出犧牲的時候,他一定會選擇犧牲自己。”
米格爾感慨地說:“這種犧牲精神、該怎麼說呢……雖然很令人敬佩,但我實在難以苟同。”
“所以這個夢才是你改變主意將狗卷荊牽扯進來的原因?”
“也可以這麼說吧。”夏油傑歎了一聲,揉了揉眉心,“持續半年反反複複做的夢,我想一定不尋常,可能是預知夢,又或許是彆的什麼。總之,我很難放心。”
“如果他無論如何都想要阻止我的話,我自然要把他擺在一個不能阻止我的立場上。”
最好的選擇,就是與荊訂立“束縛”。
夏油傑知道,荊有太多的軟肋——弟弟、悟、硝子、冥冥,還有遠在京都的同期伊藤奈奈……他重視身邊的每一個人,所以絕對不敢賭違反“束縛”的代價。
“不過,夏油,我覺得你還不能完全掉以輕心。”米格爾提醒他道,“‘束縛’說到底是個文字遊戲,而咒言師可是最擅長玩弄文字的人。”
夏油傑隻是微微點頭,兀自回憶起噩夢裡的所見所聞。
其實還有一些東西他沒有和米格爾說起。比如噩夢裡的荊在死亡即將來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對不起,夏油學長……我想守住五條學長想要守護的東西。”
每每回想起來,都會覺得胸口酸脹。
他沒有辦法去要求狗卷荊什麼,因為他們甚至都沒有成為過戀人。
從年幼初相識,到少年時談笑生歡、並肩而戰,相伴的日日夜夜沉澱成無法言說的心緒,落在畢業旅行時那個鼓足了勇氣的偷吻裡。
荊睡著了,什麼也不知道。
那隻刻了字的戒指,也落在了屍海之中,再也找不到了。
後來天各一方,他偶爾也會想,如果他能早一點言明喜歡,他們的人生會不會變得不一樣。
從前夏油傑是不會想“如果”的。他早知自己瘋狂的理想能實現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早知自己在一步步走向覆滅,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心中忽然又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他想要避開那個糟糕透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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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骨同學,你要小心一些,尤其注意腳下。我看完監控視頻,猜測我們腳下踩的地麵很可能就是那隻咒靈的本體。】
“……嗚哇!”乙骨嚇了一跳,連著後退了幾步。
【它敞著那條裂縫,怕不是在守株待兔啊。】
【或許是在等它最想要的獵物。】
也不知這隻咒靈是夏油傑故意放在這裡的,還是原本就盤踞在此處、恰好被夏油傑利用了。如果是前者的話,那它在等的獵物大約就是乙骨憂太了。
那隻貓已經化為了卷丹的肥料,但從監控中花骨朵綻開花瓣的時間推移上看,消化一隻動物是需要耗費不少功夫的,因此不用擔心被咒靈吞入後會立刻死亡的風險。
不過即便如此,荊也不會讓學生先去涉險。
【我們先去花園,你跟在我身後,不要太遠也不要太近,保持十米左右的距離。】
【這次和平常的擊殺練習不一樣,不必非要斬殺咒靈才能打開帳。我已經提前告知過新田小姐,如果半個小時後我們還沒能殺了那家夥,就暫時把帳打開放你出去。】
“好的!”
乙骨條件反射般的應下,而後才意識到荊的言外之意。
——這次委托相當凶險,有可能有荊在也搞不定,荊這樣說,是想讓他在危急關頭自己先逃走。
想到這裡,乙骨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雖然總是有人覺得他外表軟弱,但他從來不是會任由身邊人遭受苦難的性格。裡香的附身讓他從很小的年紀就沒了朋友,直到來到高專,他才終於能正常地進行社交,和老師同學們說說笑笑,體驗普通人該過的生活。因此,他會珍視身邊的每一個人。
看到荊邁開了步子朝著花園而去,乙骨也立刻跟了上去,將背在身後的咒具抽出。
荊一邊快步走著一邊給手槍裝彈上膛,動作非常嫻熟。
日漸西沉,赤金色的陽光落下,夏風吹拂時,花園裡的一叢叢卷丹百合花枝搖曳,格外嬌媚動人。
似乎是察覺到了荊和乙骨身上的咒力波動,就在荊的右腳即將落下的瞬間,花園的地麵瞬間張開一條足有十幾米長的黑色裂縫,明擺著就是想把荊吞進去。
但荊反應極快,在聽到地層深處傳來的細微開裂聲之時就已經做好了要掉頭的準備,立刻收腳後退,順便還給了兩發子彈。
咒靈的偷襲撲了個空,但子彈落入裂縫後也消失無蹤了。
“老師!後麵——”
身後忽然響起乙骨緊張的提醒聲,荊聽到腦後仿佛有什麼東西破風而來,毫不猶豫地一個下蹲。
兩發子彈險險擦過隨風而動的銀色發絲,鑿進圍住花園的高牆之中。
原來如此……是類似於空間係的能力啊。
這個遍地都是異能力的世界還真是危險。
荊的額角滲出一點冷汗。自己射出的子彈忽然從另一個方向射向自己這種事,顯然違背他一直以來的戰鬥常識,但事到如今,也唯有逼迫自己儘快適應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這人學什麼東西都很快,從小就是這樣。
首先要判斷咒靈能力的發動規則,儘量獲取情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