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紛紛而下,卻根本擋不住急速衝鋒的顏良大軍。
兩百步的距離頃刻而過,顏良大軍已經撲了上來。
首當其衝的,便是來不及逃散的民夫,瞬間便死傷慘重。
明晃晃的刀槍下,血肉之軀根本不堪一擊。
一瞬間,廝殺哭喊聲便掩蓋住了其他聲響。
望著陣前的慘狀,張郃再不複之前的焦急,反而冷靜了下來。
以目前的情況,最多一刻鐘的時間,敵軍就能越過民夫構成的肉盾。
到時候,就是真正的生死搏殺了。
歎了口氣,張郃將長槍握在手中,且衝親兵統領一招手。
“你帶千人,護送監軍先行撤離!”
“遵命!”
親兵統領一抱拳應道。
自己的士卒可以拚殺,可以奮戰,甚至打光了也不是不行。但唯獨賈詡,卻不能有事。
自己是降將,本就不受信任,若是再把賈詡折在了這兒,就算能夠逃生,也必然被張恒清算。
可是,一貫表現得謹慎小心的賈詡,這時候卻忽然笑了。
“大軍正欲死戰,我豈能先走,將軍不必管我,專心與敵軍交戰即可。”賈詡擺了擺手道。
張郃還道是賈詡抹不開麵子,趕緊又勸道:“監軍乃萬金之體,萬不可有所損傷。您先行撤離,待末將燒了糧草之後,再趕上去與您會合。”
“我不走,將軍也不要撤,咱們與敵軍決一死戰。”
賈詡笑道,語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
聞言,張郃不禁一愣。
賈詡的決定,實在讓他有些難以接受。
為什麼?
這時,賈詡卻指了指遠方。
“從甘陵到此,路途雖然遙遠了些,但敵軍都已經殺到了,援軍應該也不遠了。”
什麼!
哪來的援軍?
張郃更加懵逼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監軍,援軍在何處?”
到了這時候,無論是為了激勵士氣,還是給張郃提供信心,賈詡都沒必要隱瞞了。
“昨日晚間,將軍率眾劫糧之時,我便已經派人向身在甘陵城外的趙子龍大軍傳信,請他速速來援。如今時間正好過去了六個時辰,算算路程,大軍也該到了。”
“這……”
張郃滿臉震撼,望著賈詡淡然的麵色,幾乎說不出話來。
倒不是他愚笨,隻是賈詡這句話蘊含的信息太過龐大,超出了他大腦的承載範圍。
沉思片刻後,張郃終於想明白了,心中的震撼卻有增無減。
賈詡的確在下一盤大棋。
從決定劫糧搞事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想好了全盤計劃。
先是把劫糧的地點,定在距離甘陵城隻有三十裡的地方。成功之後,敵軍推算完距離,勢必要來奪回糧草。
而自己卻早把消息傳給了趙雲,讓他同時率軍出動。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如果所有人都把自己當成了黃雀,那麼螳螂和蟬誰來當呢?
不得不說,賈詡的構思的確精妙,行動也夠果決,但最值得稱道的,還是隱藏在他平靜如水外表下的野心!
自己好不容易出一次手,隻是弄出一個變數怎麼夠。
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一個月前,賈詡收到鄴城傳信之後,瞬間就明白了張恒的想法。
他張子毅能以身做餌,拖住曹操和公孫瓚的大軍。
自己為何不能以身做餌,賺顏良一次!
此戰若成,甘陵城下的對峙,將瞬間變成圍殲,徐州大軍勝券在握。
這麼大的誘惑,如何不值得賭一把?
在確定了所有的前提條件,算好了時間距離,甚至是所有軍隊的行軍速度之後,再根據事態的發展,一步步執行微調自己的計劃。
然後,事件終於發展成了賈詡期待的模樣!
現在,就看趙雲的執行速度了,這也是唯一的變數。
不過,賈詡相信,趙雲絕對不會辜負自己的期望!
望著滿臉震撼的張郃,賈詡淡淡道:“張將軍,援軍不久便將抵達,好生用兵吧!”
“監軍,這是否太過冒險了些……”張郃苦笑道,“萬一援軍不能及時抵達,咱們又該如何處之?”
雖然前麵的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之中,可趙子龍乃徐州上將,能聽你的嗎?
就算他聽你的,又能剛好趕到嗎?
這最關鍵的一步賭輸了,前麵的一切將功虧一簣!
“無非戰敗而已,又有何懼。”
賈詡麵帶笑意,目光卻冷得發寒。
想要多大的利益,就得冒多大的風險,這世上從沒有不勞而獲的好事。
“我早說過,做好咱們該做的,剩下的,全憑天意。”
聞言,張郃點了點頭,抱拳道:“末將明白了。”
隨即,張郃轉身下令。
“傳我將令,全軍壓上,與敵軍決一死戰!”
……
“快些,再快些!”
官道上,張繡來回縱馬瘋狂大吼道。
趙雲則帶領著大軍狂奔在官道上,目光一直死死盯著遠方。
昨夜忽然接到校事府傳信,請趙雲出兵接應。
剛開始趙雲還有些驚訝,直到程普遞上了賈詡的書信後,趙雲才終於明白了賈詡的計劃。
那麼,到底要不要聽賈詡的出兵?
若換做彆人,趙雲可能會猶豫。畢竟他才是前線主將,一舉一動都要顧慮成敗。
但對象是賈詡,這就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