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地府(1 / 2)

大秦地府日常 無字驚鴻 26017 字 2個月前

作者有話要說:</br>【請務必過文案底部排雷後再入坑!】

【重點強調:無CP親情向,非正史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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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統四十三年。

大秦的主心骨、統禦天下六十多載的始皇帝陛下隕落了,享年八十歲。

他自沉睡中蘇醒,耳邊仿佛還能聽見兒孫和臣民的哀慟哭泣聲。

但很快,這些幻聽就被另外幾名男子的交談取代了。

始皇沒有急於睜眼。

他凝神細聽,靜靜分辨那些人是誰、都在說些什麼。這些聲音大多都很陌生,叫他難以與認識的人一一對應。

首先開口的是一個沉穩的聲音:

“半個月了,政兒緣何還未蘇醒?”

另有個溫雅些的音色附和:

“我等來此之後都是直接恢複神智的,政兒的情況明顯有異,叫人實在憂心。”

這人的聲音略有些耳熟,始皇覺得自己應該在哪裡聽過。

一個渾厚的嗓音緊接著問道:

“黃泉府君怎麼說?”

最後是個語氣吊兒郎當的家夥:

“他知道個屁!一問三不知!要他有什麼用?還不如讓寡人去當這府君呢!”

場中一時沉默下來。

片刻後,最先開口的那位訓斥他:

“稷兒!注意點形象!不準說臟話!你這又是跟哪個學來的壞毛病?”

那人敷衍地“嗯嗯啊啊”應了兩聲,但是沒有回答後麵那句質問。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光聽聲音就有些欠揍。

始皇捕捉到了關鍵詞——政兒、黃泉府君、寡人、稷兒。

稷是始皇曾祖父昭襄王的大名,人送外號戰國大魔王,最愛欺負什麼趙王、楚王、齊王之流,殺神白起便是他麾下大將。

看來這裡是死後的世界沒錯了。

於是他不再猶豫,睜開雙眼打量周圍。

始皇發現自己正仰躺在某張床榻上,上方是繁複奢華的玄色帳幔。撐著身子坐起來環視一圈,入眼儘是熟悉的裝潢布置。

這裡是他的寢殿,卻又不是他生前居住過的寢殿。

自從阿房宮建成並正式命名“玄宸宮”之後,始皇帝入住了其中正宮乾元宮。

哪怕是修建驪山陵地宮時,太子扶蘇也為著父親死後能過得舒適,命匠人複刻了一整套的大秦王宮。不僅在布局上複刻,連室內布置也一並仿照宮殿裡來。

所以地宮中完全見不到尋常墓穴那種磚壘石砌的模樣,恍惚間讓人以為自己回到了陽間人世。

但始皇知道這裡是地府。

因為牆上正掛著一副他珍藏的畫作,那是多年前愛子扶蘇為他畫的父子對弈圖。他一向愛惜,隻在寢殿中掛了一個月就取下來妥善收好了。

畢竟大秦雖已有了燒製琉璃的法子,能為畫作裝裱起來隔絕空氣氧化,可光照同樣會叫某些顏料褪色。

後來裝扮地宮的時候,他才重新拿出這幅畫。地宮中暗無天日,便沒了這些顧慮。

始皇站在畫前追思了一番天人相隔的愛子,心中有些憂慮。也不知扶蘇在陽間過得如何,有沒有因為父親的離世受到打擊而一病不起。

他八十才駕崩,扶蘇今年也六十多了。

六十可不年輕了,始皇真的很擔心過兩天就會在地府看見他家太子的身影。

裡間的動靜似乎驚動了在外間明堂中交談的人。

有人提高聲音問道:

“可是政兒醒了?”

始皇收斂心神,轉身大步來到明堂。

他先向諸位先祖行禮問安:

“小子政,見過各位長輩。”

行動間,始皇發現自己的身體輕盈了不少。

低頭便見原本蒼老的手已經恢複了年輕時候的模樣,而明間中的眾人也俱都維持在二十歲至四十歲的樣子。

可見鬼魂並不會維持在臨死時的狀態。

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麼,端坐上首一直未曾開口的那位秦君和藹地解答道:

“魂魄一般都是定格在各自最風華正茂的年紀,不過你若嫌這般看著太不穩重了,也能自行修改。”

說著指了指看起來四十的沉穩男子:

“這是你高祖父駟兒,他就不喜二十出頭的長相。”

惠文王嬴駟,和張儀君臣相得的那位。

又指了指看起來二十的風流青年:

“這是你曾祖父稷兒,最近這模樣還是他改過的。以往他喜歡扮成十幾歲的少年出去騙人,前兩日才改了喜好換成了青年模樣。”

始皇:……

其餘秦君都端端正正坐在桌案附近,唯獨嬴稷放浪形骸,坐姿懶散隨意,看起來畫風突變。

所幸秦王服製相對繁複,怎麼折騰都不容易走光。

嬴稷拍拍身邊左側的空位:

“政兒,快來坐。來跟曾祖父講講你那好大兒扶蘇,寡人很是喜歡他。”

始皇:猜到了。

扶蘇也不知是怎麼自學成才,長成了一副昭襄王二號的模樣。嬴稷對於這個很類自己的玄孫非常感興趣,深恨這為什麼不是他兒子。

每每提起,就要恨鐵不成鋼地看向坐在右側的胖兒子。

孝文王嬴柱把腦袋一撇,不想搭理他爹。

眾人各自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始皇的親爹莊襄王子楚自然不必介紹,父子倆雖然相處時間不多,始皇還是認得出對方的。

方才他聽見的耳熟聲音便來自子楚。

坐在上首正位的是在場眾人中輩分最大的孝公嬴渠梁,和商鞅配合著搞變法的那位秦公,也是全場唯一沒稱王的秦君。

按照輩分就是:孝公嬴渠梁、惠文王嬴駟、昭襄王嬴稷、孝文王嬴柱、莊襄王嬴子楚。

還差一個嬴稷的兄長武王嬴蕩,也就是舉鼎不慎將自己砸死的那位,就把“奮六世之餘烈”的六世湊齊了。

祖父嬴柱解釋了一句:

“武王最近剛克服了舉鼎的心理陰影,今日找人比賽去了。”

始皇:你們死後的生活還挺多姿多彩的。

鬼魂是不會被大鼎砸死的,所以大家也沒管他。死都死了,有點個人愛好也挺好。省得整日裡閒得發慌,跟嬴稷似的到處招貓逗狗。

祖宗愛好暫且不提。

始皇比較關心一件事:

“地府中人可以得知人世的情況嗎?”

他得看看他家阿蘇生病了沒有,若是生病了,有沒有好好吃藥。那小子一向怕苦,恐怕會偷偷把藥給倒了。

先祖們很是理解他的迫切,畢竟扶蘇確實是個容易叫人操心的孩子。多大個人了,還能玩暖手爐把手給燙傷,當爹的哪能不盯著點?

孝公主動放出了直播光屏:

“用這個就能看見陽世子孫的情況了,地府中人手一個,一會兒讓稷兒教教你怎麼用。”

放大的光屏畫麵裡,身著帝王玄袍的扶蘇正在批閱奏書。眾人對他手裡的奏折很感興趣,孝公便放大了鏡頭,聚焦在書中內容上。

這是一封請安的折子,出自地方郡府。

某位太守洋洋灑灑一大通,隻寫了一個中心思想——始皇帝不在了,臣很惶恐,也很不習慣,需要二世陛下的安慰。

文字間把自己描繪得仿若一個小可憐,試圖引起者的憐惜。

然而扶蘇提筆寫下的卻是:

「既然惶恐那就彆當了,朕可以換一個人接替你。」

嬴稷嘖嘖搖頭:

“這都是第幾封了?政兒你這招真是絕。”

為了叫兒子不要沉浸在喪父的悲痛中,反傷己身,始皇生前留下了不少後手。

比如示意各地郡守給太子寫請安奏折求庇佑,借此強調大秦已經失去了始皇帝,不能再失去二世您了。

扶蘇煩不勝煩,前段時間氣得封封都回複一個字“滾”。最近脾氣好了不少,願意多寫幾個字了。

始皇見兒子還算生龍活虎,終於放心了一些。

但他又想起之前先祖們對話說他昏睡了半月的事情。

他便問道:

“扶蘇之前可有生病?朕到底昏睡了多久?”

父親子楚先答了一句“生了場小病,不嚴重,兩日就好了”。接著又提起後頭那事,反問兒子知不知道他為何會昏睡。

始皇帝搖了搖頭,並無頭緒。

祖父嬴柱幫忙說了句話:

“你問他有什麼用?他一個小孩子哪裡知道這個,府君都不清楚呢。不過現下既已蘇醒,想必不是什麼大事。”

小孩子·始皇:……

孝公示意他們不要答非所問:

“時長的話,應當正好是十五天。餘出幾個時辰,寡人倒是沒記。”

子楚補充:

“五個時辰多一點,我記得。”

孝公點點頭:

“那就是陽世的185天了。”

始皇猛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陽世已經過去半年了?!”

陰陽兩界的時間流速莫非大有不同?

“你才來的不清楚,確實如此。陽世過去一日,我們這裡才過去一個時辰。”

也就是地府一天是陽間十二天,地府一年是陽間十二年。所以他們這群陳年老鬼在地府過得也不算太無聊,每日總能靠直播光屏找到新樂子。

嬴稷積極給他看自己的光屏列表:

“所有兒孫那邊都能圍觀,不拘兒子還是女兒,也包括他們的後人。”

也就是說,自己的直係血脈全都在可選之列中。兒孫越多,能挑的直播視角越多。

在場眾人都有不少視角可選,因為始皇帝在世八十年,三十幾個兒女繁育出了海量後代。

倒也有非始皇這一脈的子孫,可他們大多不太有出息。圍觀他們沒什麼意思,不如去看始皇家的崽子們。

直播間太多了,大家根本看不過來。

也幸好人多,不至於子孫全都在做無聊的事,找不到有趣的能看。

像那些絕嗣的人就比較慘,自己沒得看,隻能蹭彆人家的子孫看看。

始皇感到了窒息:

“所以朕這些年做了什麼,先祖們都看見了?”

哪有人樂意整天被盯著,先祖盯也不行。

嬴稷擺擺手:

“我倒想呢,可惜看不著。”

地府這個直播講究什麼“個人隱私”,所以非得是在公共場所才給直播。

所幸這個公共場所的定義因人而異,比方外人圍觀秦皇,就隻能看見他上朝、舉辦典禮等大場合時在做什麼。

自家先祖權限多一點,尋常處理公務、還有在室外地區時,也能圍觀一下。

當然,就算在室外也有隱私保護。像是某些人有那種不講究的兒孫喜歡打野戰,這個總不能給祖宗直播現場。

始皇這才放下心來,勉強接受了直播的存在。

嬴稷舊事重提:

“所以政兒,你給曾祖父講講你每日和阿蘇待在寢殿時都會做什麼?曾祖父看不到,好奇很久了。”

始皇:……

除了聊天看書下棋和各自回屋休息,還能做什麼?這有什麼好好奇的?

始皇決定無視搗亂的嬴稷。

他繼續追問時間流速的事情:

“大秦如今距離朕駕崩,已經過去六個月了?”

嬴駟算了算日子:

“不止,應當是七個月了。”

始皇:?

他補充道:

“你停靈在陵寢之外的時候,耗費了差不多一個月。是後來葬入地宮之後,魂魄才出現在地府的。”

接著沉睡了半個月,也就是人間的六個月。加上之前那個月,恰好過去七月了。

始皇先前也發覺了時間上的不對勁。

因為畫麵中扶蘇穿著的是夏裝,而他駕崩時還是初冬。大秦的正月在十月,正月初往後推算七個月,便是四月了。

農曆四月差不多是陽曆的五月份。

一覺醒來兒子已經堅強地獨自度過了大半年,始皇哪裡還能坐得住。

愛子半年沒有父親的消息,不知得難過成什麼樣。

始皇試探著詢問:

“我等既能看見陽世之事,可否與陽世通信?”

“當然不行!”

一個陌生的聲音插入進來,隻見一個人影匆匆從殿外入內,穿著的並非秦王服飾。

先祖們同他打了聲招呼,姿態比較隨意,並無慎重之色。

他們說的是:

“府君你可算來了。”

始皇若有所思。

看來這個黃泉府君,雖然名義上是地府的管理者,但地位恐怕並不超然。即便是鬼仙,也就那樣,人世帝王不見得給他麵子。

府君也習慣了這般的待遇。

什麼鬼仙神仙的,他就是個到處滅火給有大來頭的鬼魂善後的倒黴社畜。尤其是生前功績卓然的人物,身上的功德比他還厚,他敢跟人叫板嗎?

在地府,功德就是硬通貨。

鬼是有陰壽的,陰壽儘後就得去投胎,用功德可以給自己續命。所以功德深厚的人想的話,能一直不去投胎,過上壽與天齊的日子。

不幸的是他黃泉府君也是一樣的,得靠功德續命。保不齊人家能活得比他還長呢,得罪他們實在沒有必要。

黃泉府君是趕來給始皇帝結算功德的。

地府早就實現了數字化辦公——天下間的位麵那麼多,有些世界甚至都發展到星際時代了。

要還是人工結算,那麼多生靈根本忙不過來。而且還容易出錯,引起糾紛。

但即便如此,有一些比較特殊的身份還是得他親自來結算。不僅可以以示尊重,還能當場得知對方的功德數量,提前交好。

府君否決了始皇不合理的要求之後,便進入正題。他先提起功德的重要性,又介紹了除卻延壽之外功德有什麼用處。

在地府處處都要用功德,就像陽世處處用銅幣那般。功德可以作為貨幣使用,互相轉贈,前提必須是雙方自願,不能強搶。

始皇抓住重點:

“那陪葬品?”

府君委婉地表示:

“有些不缺功德的人若是喜歡,會與人交易。不過大部分人功德不足,怕是沒有閒錢買這些。”

所以陪葬品的價值大打折扣,成了大家雖然喜歡,卻也不是誰都會花冤枉錢買的奢侈品。

始皇本就沒有售賣的打算,隻是確認一下它們的價值。

目前看來精美的陪葬品還是很珍稀的,隻不過“窮人”用不起。能從陽世自帶大量陪葬品自然占儘便宜,實在不行還能去找冤大頭兜售,換取功德。

然而前提是能找到人願意花錢買。

事實上彆人完全可以不買,等你陰壽儘了必須去投胎之後,這些東西就成為無主之物可以隨便分掉了。

因而你得找得到那種不差錢的大方買主。

嬴渠梁也提起功德的事情:

“族中有些秦君功德不夠,大家勻了些給他。”

嬴稷補充:

“是寡人勻了不少給他們。”

作為出了大頭的那個,嬴稷可不願意做好人不留名。

始皇聞言了然:

“我秦氏一族留存的人多,便能在地府占據人數優勢了。”

所以在不影響自身的前提下,自然得互相幫助。

方才府君為他介紹了當前地府空間的魂魄定居情況,地府有眾多平行空間。他們這裡基本隻住了王侯將相,庶民等不和他們待在一起。

這是因為貴族天生更容易賺取功德,庶民則很難。住在一塊怕貧富差距太大,庶民遭受欺負。

而且這麼多歲月下來,地府裡留存的鬼口眾多。不多搞點支線服務器,真的會鬼滿為患。

始皇帝有點職業病犯了:

“既然我大秦人多,可否一統地府?”

黃泉府君:……

嬴稷誇讚道:

“好想法!寡人一直在嘗試,可惜不太成功。”

因為鬼和鬼打架是打不出結果的。

頂多功德深厚的能壓著功德不夠的揍,但又揍不死鬼。過兩天人家又恢複原狀了,打了也白打。

所以除非仗著人數眾多像惡霸一樣把彆人都驅趕出去,否則很難占領太多地盤。想要彆人俯首稱臣也不太容易,人家憑什麼搭理你。

黃泉府君抹了把臉:

“你們消停點吧,死都死了還想著當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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