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如果將這個球一樣的世界用刀切開, 那裡麵一定是令人失望的——沒有香甜可口的果肉,亦不是什麼芬芳鬆軟的蛋糕,而是一樁樁瑣碎的、無聊的、黯淡的乃至不算光彩的事件, 光輝璀璨的故事夾雜在其中固然耀眼, 然而在炸開來的、千萬種似是而非的人生中, 似乎也變得渺小起來。
但是,我們從來都清楚——沒有相同的英雄或是惡棍。布萊雷利冷靜地站在靠近門扉的地方,像個無關緊要的看客,在尚未輪到他登台前, 倒是也有閒心當個評論家——和哥譚那位同時被心理學和犯罪學家關注著的……犯罪分子不同, 對於伊登福特而言, 小醜狀態的他才是善良的,而真實的自己反而代表了十惡不赦的那一麵……看上去這個老哥還多半有點表演型人格。
那頭,伊登還在神神叨叨, 帶著一點誰也察覺不到的……乞求, 但誰來可憐可憐被他殘忍殺害的孩子呢?
也許傑森也已經聽夠了類似的故事與人生,甭管想不想, 他終究在這方麵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他麵無表情,隻為了尋求一個……機會。
木屋中太過狹窄,而且臭氣熏天,他極好的聽力能幫他在男人發瘋的同時捕捉到了一聲微不可查的滴水聲,傑森習慣了滴水聲, 在無數個不眠的夜晚, 他趴在蝙蝠洞的操作台上,於寫作業的空隙裡, 老能聽到來自另一頭的、從鐘乳石尖滴到石頭上的聲音,那時他隻感到安寧。
“真夠無聊的。”他陰沉地站在那兒, 背後是一張張被獵人剝下來的皮,風乾了,但他總覺得能聽見那種滴答滴答的聲音,像幻覺一樣,地板因此而潮濕——
他們在破門而入的時候,恰好趕上了男人在對那個孩子下手,出其不意地襲擊帶來了一定的效果,傑森一槍打中了伊登福特的腿,又一槍把他逼到了角落裡,而布萊雷利趁機把孩子從木屋中間那張血跡斑斑的操作台上救了下來,一切都很完美——
隻是接下來的情況稍微超出了預料,屋子裡還有另一個受害者——就藏在角落裡的木箱中。那個男孩身上傷痕累累,幸運的是還活著。結果就造成了投鼠忌器的局麵……
已經退到屋外的布萊雷利拍著埋頭在自己懷裡的小皮爾斯的後背,儘量安撫著對方,一麵時刻關注著那頭的動態。儘管這些天相處下來,紅頭罩——傑森在一些小事上還算友好(儘管傑森遷怒和遷就他的理由差不多是同一個),合作起來也從不拖泥帶水……但無論如何,很多事情還是需要分一分場合的。
恰好,他們比較倒黴。繼上次的——布萊雷利都沒和傑森說上幾句話,全程由提姆在調配的合作之後。這還得算頭一回——也就是僅有他們兩個的聯手的事件。誰也不曾想,這次一上來就遇上了誰也不願意看到的選擇題,無辜的性命成為了兩方博弈的籌碼,取決於伊登的選擇,也取決於他們都應變,簡直糟糕透頂。
“老天,要不要這樣。”布萊雷利保持攬著孩子的姿勢,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傑森做的什麼打算,他這時候不想說一句諸如藝高人膽大的風涼話,他隻想讓那人渣趕緊去死。
正巧,傑森也是這麼想的。
“依我看,您真是個垃圾。”
他嗓音低沉,拿出了他慣於譏諷的好本事:“害人這種事,不滿您說,誰還沒害死幾個人呢?——但凡事有個高低貴賤,儘管我不主張這個。”
“隨便掐死幾個崽子就算你有本事了?哈?笑死個人了,你這種細狗貨色簡直丟他媽殺人犯的大臉。”
伊登用那隻沒受傷的手勒著另一個孩子的脖子,他大概沒料到他會在這方麵被人訓斥——他平生最得意的兩個方麵,一是慈善基金,二就是當“獵人”。那頭的年輕人快速用眼神掃了一下四周,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你覺得你可憐是不是?少搞笑了,世界上不存在可憐的人,隻有失敗者和成功者,我沒見過比你還失敗的家夥了——你的義演,我也觀賞過幾次,簡直是垃圾中的垃圾,我慕名而來,隻想看看你是否有其他方麵的優點……結果呢?你不會真的就為這點可憐的成就而沾沾自喜吧?”
傑森大肆嘲笑著眼前的可憐人——以一種上位者的姿態,從作案手法挑剔到殺人手法,在外頭的布萊雷利都忍不住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剛開始還覺得傑森挺靠譜的,現在他保留意見。
這位殺人犯顯然情緒管理不太到家,又也許是他太討厭被責怪——布萊雷利曾經遇見過類似的家夥,喜歡裝可憐,對著彆人一次又一次地講述自己的不幸,希望博得同情;暴躁易怒,但是又會在一定範圍內做點好事,他們有人清楚自己是什麼樣的人,有人仍然耽於幻想,但是他們都非常討厭被人辱罵,這又是基於童年經曆所導致的——如果是他們在暗處,那就會不顧一切地當一條瘋狗,但是如果是挑明了,那倒不一定有那個勇氣了。他祈禱著傑森有點分寸。
伊登福特作為一個連環殺人犯,這一塊自然比不上某位前義警現□□大佬外加刺客聯盟編外學徒的反英雄,總之他被傑森當場噴到破防,在呲目欲裂地伊登想起反擊——或者乾脆弄死手裡的人質之前——
——你的名字是?……哦,皮亞斯?抱歉,我的德語可能不算很好……皮爾斯,是吧?
——我需要你幫個忙……沒錯,等會發生什麼都不要喊,也不要看,好嗎?捂好耳朵,你不會受傷的。
皮爾斯被抱了起來,他到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腋下伸了出去,冷冰冰的,他身上披著布萊雷利的外套,帶著一種鬆樹的味道。
直覺先一步作出反應,但已經沒時間去等待思想了,他緊緊地抓住了布萊雷利的衣服,手在顫抖。
懸崖的寒風擦過他的鬢邊,事後他回想的時候,都不確定那是不是緊張與冷靜在腦子中撕咬所產生幻覺,傑森陶德當時究竟有沒有看向他,作出指示,又或者一切的時機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在做決定,那時的他已然沒辦法將其很好的辨彆,但唯獨此刻,布萊雷利渾濁的藍瞳在將目標核準到眼中的一刹那……
對於皮爾斯來說,往後再沒有哪一個瞬間如此漫長了,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一種劇烈的震動讓他產生了油然而生的恐懼,他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爆破聲就已經落幕了。
那一槍打中了伊登因鬆懈而露出的肩膀,疼痛帶來的慣性讓他鬆了手,看似在罵人實則趁機接近的傑森衝上前,一腳把人踹開,把孩子拉到了自己這邊。
……
一切都結束了。
格蕾說,她掙紮著看向那兩個玩偶,這時候的她本身也像一個玩偶——因為伊登更希望她像玩偶一樣安靜,這樣他就能找到新的牙給她換上。
他感受到了無比的暢快,父親發出嗬嗬的笑聲,而小醜卻畏畏縮縮地呆在角落,麻木地扯開嘴角。
得想個辦法,他每每那麼想,就能看到門後的眼睛……一如他十歲那年,躲進了藏玩具的箱子,他抱著一男一女的玩偶,安靜地等待腳步聲過去。
一直等到房間變得靜悄悄,窗外夜幕降臨,他緊閉著的雙眼終於睜開,他翻了個身,正想從裡頭爬起來……
一雙通紅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他!
尖叫聲劃破整個夜幕。
父親從此再也不會死去。
父親是……不死的……
伊登嗬嗬笑著,他不顧一切地向傑森撲去,被年輕人躲開,接著又一發子彈打了過來——
“都去死吧!!”
他死命抓著傑森的衣服,就像父親曾經抓住自己的頭發一樣,而那種水滴聲似乎也從沒有消失過——
傑森突然明白了什麼,趕緊往外跑——他大叫著布萊雷利的名字,用儘全力把孩子丟了出去!
他已經來不及跑出去了!
“碰!”“碰!”
一槍打在了男人的腹部上,同時子彈穿透了抓著傑森陶德的手臂,他得以又往門口挪動了幾步——
不然就這樣吧。
許久未曾出現的、黑發藍眼的少年拖著他沾滿鮮血的明黃色披風,他坐在高處,在寂然無聲的油畫世界裡,再次俯身望向他時,帶來了死亡的影子。
灼熱的黃沙揚起一陣有氣無力的塵埃,貧乏的記憶帶給他的僅是沙礫的乾燥氣息,混合著鐵鏽的味道。他想,他終於又要踏上那條幽深的道路,帶著渾身硝火,去到肉體凡胎湮滅後,精神終有一日會抵達的地方……
他希望自己同樣英勇無畏,大笑著張開手擁抱一切——
他隻是輕輕地、莊重地將那些記憶擺放到了深處——有與他互相虧欠的父母、有包容的管家、有吵鬨的兄弟、有相擁的戰友,還有他的英雄,隻可惜等不到一切都亮堂起來的時候了……
在烈火與響徹雲霄的爆炸響起之前,一道黑暗將他牢牢地裹了進去!
“布——”
“轟!!!!”
第 42 章
他許久未曾如此茫然過了。
他攤開手掌, 手心裡是被濡濕的黑色布料碎片,無處可去的焦灼終於緩慢地消散在了木屋的殘垣中。
靜默的樹海以其深沉綠意捕捉到了迷失的微風,不肯安睡的城鎮悄然亮起了微弱的燈光, 古老的風向標背過身, 頭頂是自亙古而來的銀河。
他俯下身, 恍惚間又想起了那個誓言——
……隻因他害得你我天人永隔。
“老頭、喂!聽得見嗎……聽得見嗎?!布魯斯!”
承受了大部分爆炸的男人猛地咳嗽起來,奇怪的眩暈感一陣陣地逼迫著他放棄思考,可他仍然冷靜地判斷著現狀:這太不對勁了,按理來說不應該。他有點腦震蕩, 外加燒傷, 劇烈的衝擊讓他斷了一根骨頭, 除此之外一切還好,蝙蝠戰衣的性能雖好,可這種程度放在他身上幾乎都算“還能承受”的輕傷了……
他張了張口, 想說一句他沒事, 隻是有什麼奇妙的、像流水一樣力量牢牢摁住了他,讓他沒辦法立刻起身……
他沒事, 也不值得誰來為他流淚。
“我來了。”
最終,他脫口而出的是這樣一句話,沒頭沒尾,不合時宜。黑暗騎士很久、很久之前就出發了,他風塵仆仆、披星戴月, 以沉默致意一路上遇見的所有人, 他走過了春去秋來,跨過了悔恨、棄絕, 走過了無數年月,尋訪了無數可能——
他終於、終於趕到了。
旅人掀起風帽, 站在那寸草不生的麥田中,他身形高大,紫色的溫柔夜空中緩緩劃過一顆流星。
在破碎的麵具下,他露出了久違的微笑,他的手被傑森緊緊的握住。
他終究是不善言辭的,他沉默如初,他們站在隔閡兩端,這是隻有他們彼此之前才明白的事情——
“你沒遲到。”
他低聲說,好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是什麼讓荒田再度煥發生機?是遲來的悔恨、無力的彌補,亦或者……愛。傑森不敢隨意挪動對方的身體,隻是一邊檢查狀況,一邊從蝙蝠俠的萬能腰帶裡摸著能用的藥品。
“——勞駕,讓一讓,讓專業的來!”
布萊雷利喊到,他身後正跟著他那兩名隊友。
阿爾塔蒙的魔法護盾在爆炸發生的那一瞬牢牢地護住了帶著兩個孩子撤出老遠的布萊雷利,當然,這玩意可沒法擋灰塵,於是被掀了一身土的布萊雷利像沾了水的貓一樣,拍了自己大半天。而趕到的阿爾塔蒙本人所釋放的第二個護盾——沒辦法,當時距離太遠了,他能夠呼應自己設置在布萊雷利身上設置的護盾,但實在是夠不到位於爆炸中心的兩個人。
於是他試圖共鳴了一下傑森身上的魔力,在這種危機關頭,或許能引導出一個類似護盾的屏障,也不知道成沒成功。
完全不覺得自己打破了什麼氛圍的布萊雷利又喊了一遍:“阿爾蒂亞,你先給上個持續……問題應該不算太大,哦那邊那個人渣?呃,隨便吧保證死不了就行,他還得上法庭,如果死透了也沒事,不用太管。”
布萊雷利本想再說兩句,比如他等會把孩子們送上救護車,剩下的你們看著辦,結果話到一半,他注意到傑森,以及他那生理上爹,都正扭頭看著他……
“你們看我做什麼?”他挑了挑眉毛,他注意到傑森的臉上似乎有些濕漉漉的……
哦,罪過、罪過。他一點也沒在反省的想。腳步一頓,直接轉頭就走。
傑森:“……”
他有預感,在氣死人這方麵,布萊雷利總有一天得和達米安一較高下,而他,為了不被氣死,遲早要把他倆統統丟進哥譚灣喂魚!
……
最後他們成功將半死不活的犯人送到了警察手上,小皮爾斯隻是受了點驚嚇,而另一名叫做鮑勃的孩子則被火速送往了醫院。
壓抑了許久的小鎮居民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隻有鮑勃的母親發瘋一樣把手裡的包砸向不省人事的伊登,她歇斯底裡地喊著“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然後被其他人手忙腳亂地架走。
“……好吵啊,阿萊。”夔娥說,她打了個哈欠,困意讓她實在沒什麼心思去看這場亂哄哄的劇目了,她擠到阿爾塔蒙和布萊雷利中間坐下。
“你想靠著我睡一下嗎?”布萊雷利問,他捏了捏眉心,三個人就這樣擠在便利店外的長椅上,目送接下來的一切——總之,能確保警察成功介入就行。
“不用了。”她懶洋洋地回答:“真有你的,一下子跑到了歐洲,雖然阿爾塔蒙做了定位,但我感覺你爹還蠻著急的……”
她絮絮叨叨地穿插著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諸如她和阿爾塔蒙是怎麼被蝙蝠俠堵著問另外兩人的去路的,過程……不算美好,要不是知道蝙蝠俠的正體,夔娥都快以為這人是來找茬的了。
“不過,他把黑書還給我了。”阿爾塔蒙從腰後抽出了那本魔法器具。
在布萊雷利還在昏迷的時候,蝙蝠俠曾經短暫地“沒收”了那本黑書,並保證在調查結束後還給他,阿爾塔蒙也同意了。
等黑書再次到他手裡的時候,原本被解開的第七道封印已經恢複原狀,渾身漆黑的高大男人還此轉達了他那位的魔法師朋友——也就是紮坦娜女士的原話。
——“饋贈和詛咒往往同為一體,勿要濫用你的力量……以及,不要輕視魔法可能帶來的代價與改變,不論是你,還是他,切記。”
“雖然這方麵可靠得讓人覺得‘不愧是蝙蝠俠’,但是他真的,”夔娥比劃道:“就那個,很恐怖!依稀有點我上初中時那個教導主任的神態!”
“他能有個什麼神態,不是帶著麵具的嗎?”
“哎呀反正就那個意思嘛!不要在意細節!”
……
儘管早前放話“並不想經曆社死”,但真的遇到棘手事件的布萊雷利還是毅然而然地選擇了搖人……哦不,適當而正確地尋求幫助。他摸清楚了這台手機內隱藏的求救機製後,直接給蝙蝠俠發了個緊急求救信號。
本來就有打算來歐洲接人的夔娥和阿爾塔蒙就這樣蹭上了快車——接到求救信號的直接開啟爆音通道,從美國一鍵移動到了歐洲!又在半小時內駕駛著蝙蝠飛機直達德國,在衛星和魔法的雙重定位下很快找到了正在和犯罪者對峙的傑森與布萊雷利——
“之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阿爾塔蒙補充道:“……他真的很擔心你們。”
“不然也不會直接拿走我的槍……也不會直接選擇衝進爆炸現場。”
——和所有人想象的不同,布萊雷利作為後手,他確實在門外千鈞一發之際開了關鍵的一槍。不過如果能早點想到對方賣慘是為了拖延時間,那他就該再補上一槍的——對準心臟的那種。
他在情急之下開的第二槍擊中了伊登的腹部——但幾乎同時擊中對方手臂的那槍並不是他開的,而是……趕到的蝙蝠俠。
……他記得蝙蝠俠幾乎從不用槍,布萊雷利想起那份從情報販子那兒買到的情報。他倒是不覺得蝙蝠俠不用槍械是因為不會,他這樣的人,必定會是個用槍的好手……而事實也足以證明,在有限的、幾乎隻能有門框大小的視野裡,能一槍擊中犯人幾乎被傑森擋住大半的手臂迫使對方鬆手,這份觀察能力和對時機的把握程度,布萊雷利是自愧不如的。
“是啊,不知道他很會隨機應變還是——他身上居然還帶著符合阿爾蒂亞那把槍型號的麻醉子彈!他是什麼百寶箱嗎什麼都能往外掏?”
這方麵你到底有啥資格說你爹啊。夔娥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把這句話憋回去了。
傑森先帶著蝙蝠俠上了蝙蝠飛機,留下來報警的布萊雷利在看到事情差不多了結,也準備悄悄和特意來接他的朋友們先行離開,至於罪人的下場、狡辯以及懺悔,已經和他們沒關係了。
……不一定所有事情都要看到最後。
“對了,我給你們買了禮物來著。”
“誒?真的嗎?”
“真的啦,拿上東西我們就回去吧。”
“好耶。”
“嗯。”
“話說我們要怎麼回去……我們不是按照正常方式來的歐洲吧”
“……”
“好問題……算了,先隨便打發兩天吧。”
……
感謝可靠的阿爾弗雷德,他們到底也沒能多打發幾天,在第二天黑之前,他們就被撈回了美國。
布萊雷利把傑森的那份——禮物,和他買的書一塊交給了管家後,同朋友們一起回到了住所,並且鄭重地在客廳的哥譚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這邊的委托就先不接了。”
“為什麼?”
因為那是紅頭罩的地盤……既然選擇打了小報告,最近還是彆和他見麵的比較好。然而完全沒在反省的他沒把這話說出口,而是順勢轉移了話題,“今天吃什麼?”
夔娥很容易被這句話牽走注意力,特彆是其實她並不想去太深入思考隻一些存在於口頭的“為什麼”的時候。
“墨西哥菜可以嗎!我之前好像網上有一家正宗墨西哥菜的自助,評分不錯。”
“可以。”
阿爾塔蒙歎了口氣,他默默地將掛好的外套又拿下來,沒有負債的確實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他們以前很少那麼頻繁的出去吃——除非有人讚助。
夜兔的胃口實在是太大了,當然,考慮到夔娥那恐怖的戰鬥力和恢複能力,消耗過大也不是不能理解……就是,可能會帶來一部分誤解。
布萊雷利和阿爾塔蒙已經相當習慣了。
布萊雷利甚至已經無師自通地在上菜前表明他們是普通的油管博主,專門做大胃王的那種,如果點得太多也希望店家不要大驚小怪,最好也不要打擾和拍攝,因為這是個暫時保密的視頻——並附上了異常豐富的小費,可能,看在後者的份上,所有商家都會在這之後變得十分善解人意且特意為他們安排一個相對僻靜的位置。
在打發走店員後,夔娥咬著一個小蛋糕,含糊不清地說:“你剛剛給他的油管賬號是哪來的?”
“那種日拋自媒體賬號。”布萊雷利戳了一塊披薩:“現在信息泄露還蠻嚴重的,這種賬號我這兒一抓一大把,怎麼?”
“……沒什麼,我想要那個醬,遞一下謝謝。”
吃完飯後,布萊雷利看了看天色,儘管離入夜還早,但哥譚的妖魔鬼怪也差不多已經到了起床的時候,還不如早點回去休息。
他們走在蕭條的街道上,繞過那些嗑得醉生夢死的癮/君子,然後又目睹了一家即將關門的球鞋店被零元購,並在另一條街道那兒差點被遊行隊伍裹走,不得不往他原本打算避開的、屬於傑森的地盤那邊繞路時——
“……你們想去歐洲嗎?”
布萊雷利再次問到。
夔娥和阿爾塔蒙沉默了一下——然後夔娥抬手指了指前方。
布萊雷利轉過頭,發現路又被人堵了——幾個像無業遊民的家夥正站在他們麵前,渾身酒味、操著一口奇怪的混子腔調:“嘿哥們,你知道這兒是誰的地盤嗎?”
……就算你說是紅頭罩的地盤也不好使了!
在布萊雷利沉默之際,夔娥突然言辭誠懇地說:“Мнеинтересно.”(我想知道。)
那兩個混子像被冷水激了一樣,接著他們好像才看清眼前的兩男一女似的,而其中身量最高的阿爾塔蒙正站在夔娥身後——
“臥槽,俄國佬!是雅羅斯拉夫的人!!”
其中一個嗷了一嗓子,從哪來的打哪就跑了,另一人摔了一跤,忙不迭地也爬了。
布萊雷利:“……”
阿爾塔蒙:“……”
夔娥:“……我知道那什麼……他們對俄羅斯人有偏見,但是至於嗎?”
“可能吧。”布萊雷利的火氣微妙地散了幾分:“所以他們到底是不是紅頭罩的人?”
如果是——哈,那他還不得找機會好好嘲笑一下啊!
第 43 章
如果有人告訴八歲的達米安, 他未來將會有一群兄弟姐妹,那他的第一反應無外乎是他的母親又製造了什麼奇怪的克隆體;如果是告訴十歲的達米安,他最後將和那幫所謂的“兄弟”共享一個家庭, 他一定會怒不可遏, 並理所當然地認為隻有他是父親真正的兒子。然而, 在經曆諸多磨合、責難、困境、窘迫乃至一次次生離死彆後,他早已經不是那個嘴裡常常含著塵土、血液與弱小帶來的、名為無可奈何的情緒的刺客小子了。
他抄著雙手,靜靜地站在人群外觀望著,從刺客聯盟帶來的黑暗回憶被少年輕輕壓在了心底, 而這並不代表他就此拋棄了那些在山丘與灼熱之地中磨練出的蟄伏本能——
“你覺得有必要去調查一下?我還以為你不會來找我講這事兒了。”
提姆早些時候說——當時他正好結束夜晚的工作。他的“晚餐”與達米安的“早餐”撞到了一塊。提姆用麵包擦著盤子裡的湯汁, 一邊敷衍達米安, 一邊想:還好我技高一籌,沒押得太早。
不得不說,兄弟之間相互找消遣也是一種正常的娛樂活動, 而其中消遣自己最狠的大概莫過於傑森——鬼曉得他到底哪來那麼多垃圾段子。提姆曾經抱著一絲好奇黑進傑森電腦看過, 他很有操守地略過了一些一看就不能打聽的機密和看了估計會被找上門的隱私後,在對方的存檔裡找到了一個G的meme和表情包。
……你上網就為了看這個。他搖搖頭, 然後反手拷貝了一份。
眼下,新的消遣——哦不對,新的問題已然擺到了他們麵前,提姆氣定神閒地吃完這片麵包,而達米安還在等他的回答。
惡魔崽子的耐心好了不少。他在心底評價到, 通常, 這可以算作一種……信號。他們曾經私下打趣過這種現象,並稱之為換毛期。
“鳥兒終歸會迎來羽翼豐滿的一天。”迪克當時拋了拋他的棍子:“在此之前, 他們需要換掉逐漸替換掉原來的羽毛……這過程或許會很痛,但這是必要的……”
“好吧, 雖然,我不懂你們鳥人。”傑森說,然後假裝沒聽到提姆“你清醒一點吧,你不也頂著個鳥名飛過。”之類的吐槽。
“但是我得說,那小子的換毛期八成要很長——如果想一步從羅賓跳到蝙蝠俠,那他還有得長。”傑森一腳踢開一個小醜幫成員,接著抬手就是一槍,結束了一段曾經存在於戰場的閒聊。
或許……他的成長終究要比他們想象中的要快上很多,也許同時承載著“韋恩”與“奧古”之名的達米安是傲慢——且狂妄的,他為了這份被母族所期待著狂妄近乎流儘了血。而這樣一個人,儘管幼時品性偏頗,他卻終歸不是那種魯莽且目空一切的家夥。
刀叉劃過盤子,發出刺耳的聲音,他停下手中的動作,若有所思地說:“——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來吧,來吧!讓他看看,曾經——割斷過他繩索,也曾經不幸流連過那條冥府之路的——繼任者,事到如今,又會做出何種抉擇。
他將微笑藏在了咖啡杯後,提姆德雷克保持著一貫的慎重,他並不會偏漏什麼人,湛藍的眼睛始終注視著一切……
……
“這樣是嗎?此外還有需要注意的嗎?好的。”布萊雷利再三確認後,掛掉了電話。
夏日慢騰騰地為城市縫製著一件熱衣,天氣的冷暖隨著針腳的拆合而顯得陰晴不定。人們被如此嬌蠻而任性的夏日指使著在衣櫃中轉來轉去。布萊雷利走在那些被隨意或精心挑選的薄厚不一、形形色色的衣服中間,沒顯得哪怕有一點耽擱——他隨便搭了件外套,從寬鬆的袖子來看,這大概不是他自己的衣服;懷裡抱著一大捧的材料,細細的鋼絲、柔軟的五色布料、還有雜七雜八的工具——和一桶樂高積木。
達米安戴著一副墨鏡,穿著運動夾克,脖子上掛著最新款的骨傳導耳機,一副公子哥的做派,卻很好地融入了魚龍混雜的人群中。
隻是必要的調查,他告訴自己。然後,對鏡頭的敏銳直覺讓他下意識地回過身,躲開了一次來自路人的街拍。
等他抬頭再去看目標的時候,布萊雷利早已經過了馬路。
嘖。
他趕緊跟了上去。
達米安在想什麼,作為被關注中心的布萊雷利是無從得知的——布萊雷利還在看穀歌地圖。
有時候,讓人寸步難行的不僅僅是交通狀況,在把地鐵維修、遊行、還有堵車啊搶劫啊之類的事件統統經曆過一遍後,布萊雷利本來以為已經沒有什麼太難得到他的了。
他巧妙地一個側身,避開了今天出門來遇到的第三次小偷小摸。那是個半大的少年,見沒得逞,本來還想從另一邊繞過去再試一次——
然後他就撞到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裡。
“管好自己的手,或者,你想讓我來幫你。”達米安韋恩冷漠地說,他抓著那小子的手腕,在給出一個警告後,隨手放了他,然後那家夥就像個兔子一樣竄入人群,消失不見了。
他淡然地把手揣進口袋,如果說,以前的他還會想著出手教訓一下這種小賊,現在的達米安已經摸索出了一套準則,即什麼人能用暴力,什麼人需要口頭威懾,什麼人能睜隻眼閉隻眼,什麼人需要引導——這還得多虧蝙蝠俠的言傳身教,不然他肯定統統選第一個。
這很大程度上並不能一味地歸功於民風,就算是大都會也還會有小賊呢!義警、超級英雄固然能起到一些作用,但更多的事件是更宏觀、更寬泛的經濟、文化乃至政治所集結而來的後果,他們無從乾涉……
達米安一邊思考著這些他六歲就被告知過的問題,一邊觀察布萊雷利手頭進行著的事情,他似乎在訂餐廳,然後又跑到一個公園開始組裝手裡的……燈,期間與一個畫油畫的藝術家相談甚歡,並謝絕了對方贈予畫像的好意。
畢竟他現在帶著妝,那是一張姑且算能看的臉,點在臉上的雀斑讓他看上去像個靦腆的學生——哦,考慮到他確實比自己大不了幾歲。
達米安出神地繼續想著之前的——關於經濟的事情,但他的思考也十分泛泛,沒一會兒,腦子裡的內容就跳到了布萊雷利手裡的兔子燈和花束上。
這些東西有什麼意義嗎?
一個冷靜地聲音在心裡問道。
他之前很需要錢,是因為他們團隊的賬目相對虧空……但在父親給他補齊缺口後,金錢對於他們——範圍可以擴大到所有與“普通人”的生活相去甚遠的家夥們,重要,卻也處於某種信手拈來的程度……他還需要這種做瑣事?
母親的手指撚去了他臉龐的血,說,你不需要動手去做“任何”瑣碎的事情,你注定不平凡,渺小而碌碌無為之輩從來不配得到你的注視。
父親的手掌放到了他的頭上,說,你需要自己去尋找……意義——通常會被人同最表麵的“他人的評價”關聯起來,久而久之,就容易造成無人在意其內涵的局麵;準則是為了約束自己,保護他人,在此基礎上,你還需要向上……普世的“意義”“成功”與“失敗”,又或者他人灌輸的這類概念,有時候並不能成為一種絕對的標準……
他陷入了一片幽藍之中。
這頭是一望無垠的藍,而另一邊是泛著微光的綠,薩拉路的池水如此渾濁,就連死神都要遲疑著伸出手,打撈著不複存在的死亡,他誕生於交界處,久久地坐在那塊孤單的礁石上……
“嘿。”
一枝花被遞到了他的麵前。
“真碰巧——小韋恩先生。”
歡快的、明亮的聲音說。
布萊雷利俏皮地衝他笑了笑,手一揚——
鮮花翻滾到空中,變成了一隻鴿子——鴿子落到達米安的眼中,振翅而飛。他一伸手,羽翼輕飄飄地落到了他掌心。
……
其實不是碰巧。
布萊雷利早就發現有人跟著他了,他又不瞎。隻是那位據說是布魯斯韋恩的另一位親子,和他有著實打實血緣關係的……呃,小韋恩先生,似乎隻準備遠遠地看著,半天下來都沒有彆的動作。
布萊雷利倒是無所謂這個,如果不是出了點狀況的話。
簡單來說,他的樂高快拚不完了。
“非常嚴重,朋友們,這可能會影響我們的聲譽!”
“……我還得看著烤箱呢,都說不要把行程排得太滿了!”
夔娥在電話那頭抱怨,“哎呀,能不能找找彆人,阿爾塔蒙去準備緞帶和氣球了……”
“我能找誰……”布萊雷利頓了頓,“等等,非要說的話,我這兒有個小尾巴……”
他也算初步對突然冒出來的這一家子親戚有了一些……了解,從本人到馬甲,不過他和那位一看就很難搞可能比傑森還難搞的小韋恩沒什麼交情——他也搞不懂這人閒著沒事過來是乾嘛的,他又不會和對方爭家產。
他從夔娥那兒學過一句某東方大國的古語。
來都來了。
他思及至此,看著手裡的因為閒聊而耽擱的樂高花束,起了抓壯丁的歹念。
第 44 章
在達米安看來, 這一切簡直莫名其妙。
甭管——他之前有何來意,又在思考著何種重大的論題,那些都和現在的他沒關係了。塑料零件相扣時的“哢噠”聲不絕於耳。他們目前身處於一家咖啡廳, 身邊是三三兩兩的談論校園生活的高中生, 複古音箱自顧自地陶醉著……他突然停下來, 手一鬆,一捧仿真的樂高花束從他手中落到了桌麵上。
風信子、鳶尾花、紫羅蘭……
麵前的布萊雷利專心致誌地拚著手中的花束,速度和達米安的不相上下,畢竟, 他們都是掃一眼圖紙就差不多可以開始動手拚接的那類人……
水仙、鬱金香、天竺葵……
豔麗的、虛假的花束, 或許能夠吸引人類的青睞, 卻騙不過追尋芳香的食蟲……
梔子花、玫瑰、鼠尾草……
“——你還不如去買真的花。這種假貨能有什麼誠意可言?”
達米安到底還是年輕氣盛——也就是說,他擁有著一切年輕人最引以為傲,也是最傷人的利器, 那便是直言不諱。
“唔, ”布萊雷利沒抬頭,而是在他的目光裡拚好了最後一塊花瓣。粉色的花朵在他的手指間繞了一圈, 他一隻手托著一側臉頰,習慣性地揚起一個笑容。
“樂高將這類的仿真花命名為‘永生係列’,”他把花束攏到一塊,不管是白的粉的藍的,夏時花春時花秋時花, 就這樣挨挨擠擠、熱熱鬨鬨地湊在了一塊。
“——從一些生物學角度來看呢, 花期的存在僅僅隻是為了繁衍,交替, 往往意味著上一代的逝去,沒什麼好指摘的。”他從那堆材料了抽出一塊柔軟的布, 用紅色的絲帶把花束包起來,“然而,人類總愛將悲傷衍及他物,也就是將主觀感受客觀化,於是就有了花兒易凋零,生命不常在的概念……”
“‘永生’歸根結底一個美好的願望,或許,從另一方麵來講,轉瞬即逝也是一種浪漫,但很遺憾,我們今天的主題並不是這個,我想。”
他說,在達米安出聲準備說什麼前,他拍了拍手。
“好啦,委托人過來了——如果你還想跟著我的話,也可以,不要做多餘事就行。”
達米安循著他的視線轉過頭,向他們走來的是一位……中年女性,麵色憔悴,神態溫柔,特彆是她的眼睛——那是一雙母親的眼睛。
“您好……請問是……”
“好的,在門外是嗎?沒關係,那我們出去吧……他?他是……我的弟弟,在家裡閒著也是閒著,過來搭把手。”
在等待了許久……幾乎浪費了整整半天光陰的達米安,在終於見到了這個“約會委托”中主角的一瞬……
廣袤的幽藍以不容置疑的……堪稱溫柔的力度,緩緩逼退了圍繞在礁石下的、藻綠的淺水……
在一瞬間,他甚至覺得……也許並不存在那樣的礁石,也不存在那片互相糾葛、互相漲落的藍綠之海,至少在某個刹那,他沒空去管——內心的想法。
布萊雷利推了他一把,然後偷偷塞給了他一支樂高花。
他默默地——帶著一片腦海中的一片空白,將從蘭欽給他的那一支——勿忘我,放到了眼前的女孩手中,她看上去不過八歲,瘦骨嶙峋,整個人縮在輪椅中間,圓圓的、帶著一頂針織帽的腦袋隨著他的動作而有了微弱的起伏,接著,她回報給了達米安一份厚禮……一份本來不該存在於他那被規劃好的人生中的、既不屬於權力的一部分,又與野望相去甚遠的東西——純真的笑容。
生命啊、生命。詩人在文學中詠歎,詩人永遠輾轉於悲歎之間。然而、然而,他並非第一次見生命之掙紮、並非第一次見瀕死之人、也並非第一次有惻隱之心。他隻是第一次——活過了人生的前十五個年頭,任何一位,不管是八歲的、十歲的、十二歲的他都不可能擁有的心臟在跳動,父親與……家庭,為他開鑿的綠洲終於在漫長跋涉中得以映入眼簾——
十五歲的達米安韋恩在清楚地意識到——他這樣的、曾經被龐大黑暗所期待著的人,也會存在一顆切實跳動的慈悲之心之時,母親的夙願就此落空,變為了緩緩的塵埃,於沙漠中消散了……
深謀遠慮的提姆·德雷克終究贏下了他的賭注。
……
女孩的名字是庫珀,她的母親在將她交給布萊雷利後,囑咐了她許多,她說:“玩得開心,親愛的。”
她強忍住淚水輕輕吻了一下女孩的額頭。然後告辭,實際上,在接下來的行程裡,她沒有真的離開,而是遠遠墜在了他們身後。
“那麼,小公主,今天你想做什麼呢”布萊雷利含著笑,緩緩地牽起她的手,那麼瘦小,甚至如果不是被提前告知,他根本看不出來,這孩子已經十三歲了,與達米安近乎同齡,卻不及他的一半身量。
“我想去遊樂園。”她細聲細氣地說,然後,她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媽媽說今天我乾什麼都可以,我……可以嗎?”
“當然,當然。”
他說,然後一揚手,原本被他藏得好好的花束一下子被放到了女孩的麵前,在對方小小的驚呼中,他俯身為女孩換上了一頂帶假發的帽子,並將一塊小小的寶石掛到了她的胸前。
要高興啊,庫珀。他說。一旁的達米安自覺承擔起了推輪椅的責任。
他保持著一貫的沉默,本來,作為暗殺者,近乎湮滅了本能的沉默是必要的……
布萊雷利在不經意地一個回眸裡,隱約看到了——那刺破少年的桀驁、且混合著此時的他尚且不能明了情緒的……獨屬於這座城市的那份獨特的蝙蝠影子,沉默咆哮著從那矯健如豹的身軀中掙脫出來,而那是何等孤傲而又執拗的靈魂才會擁有的……守護的力量。
真讓人驚心。布萊雷利將笑聲收束在心裡。哎呀、哎呀,這位——小騎士,不愧是……蝙蝠俠的兒子。
……
布萊雷利願意的話,他完全可以把一切安排得穩穩當當,這一天的行程不算緊湊,卻也足夠精彩。他們去了遊樂園,排隊的間隙有解悶的小把戲和香甜的冰淇淋(實際上,那並不是真的冰淇淋);布萊雷利給女孩帶上了一隻手工發夾,並有模有樣地發了一張打卡清單。
“全部完成後才能拿到最終的禮物哦。”
庫珀咯咯地笑,有且僅有這一天——不用躺在昂貴而冰冷的機器上接受檢查,不用感受冰涼的液體在血管中流動時帶來的刺痛,日子在這樣一個不算晴天的日子逐漸明朗,她帶著笑意,聲音被放逐於廣闊的天地、熱鬨的歡樂中:“我的病快好了是不是?”
她的眼神永遠帶著純真——然而,純真常見,能苦難中保留的純真卻近乎是個奇跡,如不然,也不會撼動誰的心靈了。
“媽媽能允許我出來玩了……我的病快好了,我的病一定會好的。”
“是啊,是啊。”布萊雷利說,他看起來總是那麼溫柔,他握住了庫珀的手——她的手沒什麼力氣——一筆一劃地在牆上歪歪扭扭地塗鴉。
達米安被打發去抓娃娃,這難不倒他,在帶回戰利品的時候,他同樣收獲了女孩的崇拜。
“太多了……我可以分你們兩個嗎?”
“可以啊。”
他隨口答應道。
……在達米安看來,這一切簡直不可思議。
他抱著幾個被他抓來、又被送給他的玩偶,安靜地跟在一旁。放在從前,他說不會來做那麼無聊的事情的。為了防止在外吃到帶有過敏原的食物,甜點、汽水和冰淇淋都是私下特意製作的,期間他有看到布萊雷利的兩個隊友在不遠處活動過。論起來,他們才是撐起這場約會的,不可或缺的幕後。
他們為這孩子準備了永不凋零的鮮花、五顏六色的氣球和各式各樣的美食,但誰都知道,她其實已經如風中殘燭,拚儘全力在痛苦的寒風中燃燒,每歡笑一秒,她就要用整整十倍的時間來喘息;她偶爾會出現呼吸沉重的情況,但也很快好轉。布萊雷利和達米安對視了一眼,他指了指那塊寶石,示意達米安不用擔心……傍晚時分,在劃完了船,看完了遊行,買了許多禮物後——這一天也即將落幕。
要說哥譚的遊樂園和其他地方有什麼區彆,大概就是……這裡不會有人扮演成小醜,煙花節目也是需要預定的。身為義警的他,更是沒辦法不對類似煙花的東西……不警惕。
當心笑聲——這是他們心照不宣的……現實。
布萊雷利卻說,夜晚怎麼能沒有煙花呢?然後他反手掏出了小煙花棒,在涼風陣陣的河畔,小小地炸了個煙花……不會驚動任何人,也不會打擾到任何人,火花在漆黑的水麵綻放的刹那,像極了達米安得到的那一個笑容……
以後他不會再見到這位女孩了——轉瞬即逝的生命將帶著她的永生花,長長久久地安眠,她亦有勇氣對抗這一切……
……那我呢?
他一隻手插著兜,一隻手抱著娃娃,他們誰都在對抗,對抗父母、對抗生活、對抗整個世界,他本以為,他的命運便是一場拉鋸,在韋恩和奧古之間,在那片藍綠海水的交界……
直到被那被困於軀體、渴望自由的靈魂看向他。
——既然你有翅膀,那要一直坐在那兒,而不選擇飛翔呢?
不是父親,不是母親,不是祖父,亦不是兄弟、朋友和敵人。
他一直以來麵對的都是自己的聲音。
煙火漸漸熄滅了。
“生日快樂,親愛的。”
緞帶、禮炮和蛋糕。
煙花、微笑以及散發著溫暖燈光的兔子夜燈。
夔娥和阿爾塔蒙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這點大概是沒和布萊雷利打招呼,他被嚇了一跳,然後親昵地抱怨了幾句——夾在參差不齊的生日歌裡。
委托結束後,女孩被她的母親帶了回去,走前,她還衝他們揮了揮手。正當布萊雷利準備收工回去時,他好像突然想起了,這兒還有個……被他拉來乾活的壯丁。
他肯定不缺那點委托費,布萊雷利想,雖然本次委托的費用也就二十美元,而且還搭進去了價值近一千美元的寶石——用來承載短期的庇護魔法,哪怕是短期,隻要涉及生命與健康,那必定是昂貴的。然而,畢竟有的東西千金難換。他正想講兩句話打發一下——雖然那麼說不太好,但達米安先發製人,他冷酷地攔在了布萊雷利麵前(雖然抱著玩偶兔子這一行為讓他的冷酷大打折扣),用十分傲岸地語氣道:“蘭欽。”
“啊,怎麼?”
布萊雷利提高了戒心,就在他以為這小子到底還是準備找找茬的時候,一張卡,遞到了他麵前。
“……哈?”
“我看過你們的資料,所以記得很清楚,你們資助了很多——相當多個分散於亞非拉地區的學校,還有部分公益組織,並且與三個非盈利的民間動物救助組織以及一個猛禽救助基地有聯係。”
他保持著原先地態度道:“這裡的錢我允許你用一半,剩下一半你要留出一部分給救助組織,其他你愛捐哪捐哪。”
“……”
夔娥站在布萊雷利背後,憑借著默契,她不用看都知道布萊雷利是個什麼表情。
“……那什麼,你自己也可以去聯係救助組織……”他說,達米安“嘖”了一聲,“你們那個戰損概率,日後再次遭遇赤字的可能性相當大!我認為作為團隊核心的你有必要認清現實,以及,我會定期打錢到這個賬戶……”
夔娥想了想,然後恍然大悟地湊到了阿爾塔蒙身邊,暗搓搓比劃道。
這就是傳說中的,有一種窮叫你弟覺得你窮?
她想了想,搖了搖頭。
好吧,她也搞不懂這年頭的有錢人了。
第 45 章
“……”
布萊雷利關上門靜靜默數了三秒, 一把拉開。
“喔,你回來了?”
不屬於這間屋子的人開口道。
居然還真不是幻覺。
他們家的客廳還是第一次那麼熱鬨,金發的女孩子正和夔娥親親熱熱地擠在最軟的沙發上看視頻, 傑森正坐在另一邊大談特談養植物的心得。離布萊雷利最近的、正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的紅羅賓正半睜著眼睛, 也不知道在演的哪出。
他謹慎地——像習慣在草叢中躡手躡腳的動物那樣——繞到了提姆麵前:“要不要我走走流程?”
“什麼流程?”提姆撐著睜開眼睛, 沒過幾秒又閉上了。
噫,好一個死不瞑目。布萊雷利想了想:“從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再到家屬獻花?我看你們人來得還挺齊。”
“……我真是謝謝你啊。”他哼哼兩聲,長歎了一口氣。
“這兒沒花獻給他。”達米安冷酷發言:“死了大不了裹個毯子扔出去。”
“好一個樸素的……那個什麼東西,喪葬觀念。”夔娥小聲地同史蒂芬妮講。
“與其說是喪葬觀念, 不如說是收屍技巧, 他外祖家很擅長這個。”史蒂芬妮淡定地往嘴裡塞了一塊巧克力。
現在的時間剛好是淩晨三點, 一個本該隸屬於恐怖故事的時間,就這樣被一群青年青少年的吵吵鬨鬨所占據,並且, 考慮到他們的身份, 就算真的鬼來了也隻有被打出去的份兒。
關於這批人為什麼會齊聚於哥譚老城區這所外表破舊的公寓,夔娥在布萊雷利無語的目光下支支吾吾了半天, 就憋出了巧合這個解釋。
“今晚有點忙。”最後還是提姆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就,他解釋道:“阿卡姆跑出來了幾個……嗯,說了你也不認識的角色,這個不重要,犯人的押送交給蝙蝠俠了。”
在行動中搭檔的提姆和史蒂芬妮正在抓捕最後一名不太重要的逃犯時, 他們遇見了活躍在外賣第一線的夔娥。
老城區隔壁就是金融區, 那兒的夜晚治安也不能算太好,但相比之下, 還是有那麼幾分……金碧輝煌。總有人在晚上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急事,而能夠橫穿多個□□地盤、甚至從交火區安然無恙脫身的外賣員, 簡直可遇不可求——畢竟,大部分時間裡,命還是比錢重要得多的。
夔娥拎著傘,一把抽飛了那個想劫持她當人質的神經病後,眼尖地看到了史蒂芬妮的披風,她眼睛一亮揮了揮手,“嗨……史……攪局者!”
“晚上好,夜兔。”她說,還掀起披風,優雅地行了一個禮,然後,她自己都被逗樂了。“好久不見啊!”
“你們在這是……那個什麼,家族事務?”
“是啊,不過可以收工了。”她聳了聳肩,用拇指往後指了指那個被撞飛出去後直接砸到了牆上的倒黴蛋。
夔娥:“……”
“我也差不多完事了,要上我那兒坐坐嗎?”
——這真的是個無心之舉。
眾所周知,一些……中國式的客套話向來如此,並且容易在一些沒有這種文化氛圍內的國度被人當真,儘管以她的不拘小節的性格來看,如果對方真的要來,那她也是不介意的。
於是他們——加上後來趕來,見事情結束但也沒有選擇回去的達米安,愉快地決定把善後交給蝙蝠俠後,走入一家還在營業的漢堡店,打包走了剩下所有的食物,店員見怪不怪,甚至還讓他們稍等一會。
“喂,貝西,趕緊搞完我們就關門!”她回頭喊了一句。“趕緊的,都把備用的都拿出來——”這位顯然不是很替老板考慮的打工人轉過頭:“哦,沒關係,這部分不收你們的錢。”
紅羅賓默默地,非常上道地掏了額外的小費給她。
順帶一提,這家連鎖餐廳也是韋恩旗下的。
“……這就是你們丟下蝙蝠俠一個人去收拾的理由嗎?”布萊雷利拿了一根薯條——其實他有點懷疑這群人上這兒來就是為了有個地方吃垃圾食品,潘尼沃斯先生一看就是那種認為炸雞薯條不太健康的老人。
“他自己說的,他總是一個人,所以我認為沒關係。”
據說進門就倒頭躺在沙發上睡了快一個小時的提姆這時候終於清醒了一點,起碼,他如果現在吃東西,應該不會困到把食物往臉上懟了。
“再說這次也不是很嚴重,大魚還沒來得及跑,他自己就能夠處理……說起來你家這個沙發很舒服啊,哪買的?”
“……你睡的這個是自製的,少爺。”布萊雷利轉頭看向傑森:“那他又是怎麼回事?”
“哦,我來還書。”渾身硝煙味還沒散完的傑森說。“這不是我有正事要辦,剛好路過這邊。”
傑森本來想還完就走的,但夜宵不蹭白不蹭。
布萊雷利不知道他該問這人到底什麼時候和阿爾塔蒙借的書好還是為什麼——這人出來打架懷裡還揣著一本書。
“行吧。”他妥協道。
……
“……你到底行不行!”
“啊啊啊啊快鬆開快鬆開!”
“陶德,我現在命令你離我遠點。”
吵吵鬨鬨、吵吵鬨鬨。
最後不知道為什麼,這群今夜看上去很閒的人選擇打起了多人聯機。
布萊雷利在家裡翻箱倒櫃東拚西湊出來四個手柄,提姆則貢獻了小型投影儀。
“你夜巡帶這個做什麼?”
“方便辦公和開會?”他調試了一下,“……調到這個模式就行了,很方便的。”
看著上麵專門的電影板塊和遊戲板塊,夔娥隻想說,你這聽上去和好像辦公這詞兒沒啥關係。
“行吧,玩什麼?”
史蒂芬妮說,她還挺喜歡格鬥類遊戲的,當然,彆的遊戲也不是不行。
由於隻有四個手柄,阿爾塔蒙率先退出,他本來對電子產品就不感冒;而提姆在調完設置參數後,撈過一個抱枕表示自己要再睡會兒,而布萊雷利擺手說自己替補——他還是覺得這事有點變扭,
……很顯然,在選擇遊戲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夔娥更喜歡經營類遊戲以及大富翁,傑森的選擇上到戰爭射擊下到劇情向,風格廣泛得很不符合他的人設,誰家□□老大還能是個遊戲發燒友。
而達米安,沒錯,就是一直習慣性地和傑森對嗆到達米安要求玩《開心有趣動物樂園》。
……正如其標題,這是一款,動物主題的遊戲,而且簡單到有手就行,但是誰都看出來他是衝著什麼去的。
布萊雷利喝著可樂,隻覺得這小子未免有點太深藏不露了。
達米安自認為他的贏麵很大,至少據他的觀察,這裡所有人都不是那種認為玩動物主題遊戲掉價的類型(事實上,他完全不清楚他在彆人眼裡就是這個類型),然後提議就被傑森無情駁回了。
“你的數學知識和你的數學老師一起被你媽扔海裡去了?這裡有四個人,那款遊戲本地最高支持兩人!”傑森說。
布萊雷利手疾眼快地撈過阿爾塔蒙的刀,攔下了正準備扔點什麼危險物品的傑森——至於暴起的達米安,他被看似在睡覺的提姆絆了一下。在他猛地回頭的瞬間,看上去根本沒醒過的提姆依舊保持著他亂七八糟的睡姿,就好像一切真的就是個巧合。
“行了要玩就趕緊玩吧。”
“是啊。”史蒂芬妮說,她已經趁另外兩個人內訌的時候把遊戲選好了。
“就玩這個吧!”
……布萊雷利看著畫麵上的麵條人,陷入沉思。
——沒錯,她選了人類一敗塗地。
……
人類有沒有一敗塗地,夔娥不太清楚,但她覺得自己挺一敗塗地的。
遊戲開始沒多久,原本還準備合作通關的四人就在隊友無儘的拖後腿中產生了一些爭執——這裡特指傑森和達米安。
“你們彆動,彆動啊,我來拉人。”夔娥操作著角色挪過去,試圖把正在互相把對方踹上去的傑森和達米安拉上來一個——接著她就被連累下去了。
“我的推薦是,彆管那倆傻子了。”史蒂芬妮拿起一片薯片,哢哢哢嚼著:“脫離團隊行動才是正道。”
“……傑森陶德,你鬆手!”
“沒門。”傑森操作著角色扒拉著史蒂芬妮的小人,欠揍地笑著。
然後他倆就一起殉了。
在發展成線下毆鬥之前,他們又換了一款遊戲。
布萊雷利想,不然他還是出去吧,在這個家被砸了之前。
你們就不能玩點正常的比如大富翁之類的遊戲!非要玩《分手廚房》!
有人坐到了他身旁,他轉過頭,是阿爾塔蒙。
“事情辦好了?”他將書合起,放到了膝蓋上。“……你今天回來得有點晚。”
“辦好了。我也不想回來得那麼晚,就是——出了點狀況。”布萊雷利指了指打遊戲的那幾個:“他們不是說了,阿卡姆發生越獄事件,好多地方都被封鎖了,車也很難打到,我隻能走回來。”
阿爾塔蒙點點頭,他在得到回答後,就繼續戴上降噪耳機看書去了,期間,他注意到提姆德雷克似乎翻了個身。
布萊雷利對此很是無所謂,他去乾的事情他們要查也查得到。他吃掉了最後一個蛋撻,有些冷了,他想,看著正忙著賽博互毆的四個人,布萊雷利把沒動過的部分食物端到了微波爐裡加熱。
儘管廚房的燈光足夠溫暖明亮,但這哥譚仍舊是那個哥譚,不是那麼……太平,歡樂的日子不常駐,總是輕飄飄地到來,又消逝。即使是他,也不會做出揮手驅逐歡快與笑聲的事情,那樣未免太不近人情,他是說——
布萊雷利推開窗,讓空氣透進來,吹過他的鬢發,而在他歸來路上看到的,照映在天空中的蝙蝠陰影已經消失不見了,層層疊疊的雲朵在沒有雨的夜晚格外溫柔,像某種人造的夢鄉,直到下次風雨到來,安寧與靜謐會一直存在……
布萊雷利回到客廳的時候,提姆正打著哈欠坐了起來。
“我還以為我現在進來剛好能收屍。”布萊雷利說。
“他們換了一款遊戲。”提姆說:“好啦,這局結束了,你想去玩一把嗎?”
布萊雷利很是好奇,他探過頭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麼遊戲拯救了他們,化爭執與吐槽為其樂融融——
……草,超級馬裡奧派對。
真有你們的,美國人。
第 46 章
人往往會在這樣一個節點, 通過回憶事件先前的種種平凡、庸俗和不值一提的言辭、心理以及看上去像某種暗示的動作,以此做出表明——此事有跡可循。比如哥譚那天天蔓延著的霧氣微粒,又比如那位站在地鐵中, 正等待列車的女士斷裂的鞋跟, 還有愈發陰沉的天空——在這座城市預演過了無數遍的日常, 竟在成為了後來者不厭其煩向他人重複時需的鐵證,但這和天氣沒關係,也和後來人們所理解的“事實”相去甚遠。
特彆是,那天蝙蝠俠之所以丟了個閃光彈, 也僅僅隻是夜巡中慣例的手段, 他以前可沒少乾這個!隻是, 動靜稍微大了許多……不錯,這款閃光彈本身的作用就是如此,讓人在巨響和白光中慌不擇路, 結果因為第二天那件事, 連這兒都能被變作謠說——
“蝙蝠俠早有預感啦!”
人們如此說,信誓旦旦, 哪怕風馬牛不相及,哪怕實際上,從沒有先知宣稱過即將發生的事,一切都不過是懊悔產生的……臆想。
……
“我覺得他完全沒有,你覺得呢?”
“往好處——想!起碼這東西現在幫了忙, 群發而已, 問題不大!”
阿爾塔蒙迅速地組裝好了槍/支,說句題外話, 布萊雷利以前把這玩意交給他的時候,沒想過他的適應性那麼好。夔娥快速纏上防曬繃帶, 填充藏在傘柄中的子/彈,並迅速進入戰備狀態。
放在桌上的——那款韋恩科技出品的手機,紅色的警告信號在顯示,實際上,作為根本不參與蝙蝠996活動的他之所以能收到這樣的信息,完全是因為——
“快看那個!”
有人拉了拉正在低頭看手機的朋友,指了指天空,“那個是……流星?”
地球在誰的手中不停地旋轉,處於雨季的城市,輝煌而繁忙的城市,蕭條、街上隻有冷風遊蕩的城市,沐浴陽光中的沙漠城市……
地球旋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地球以自身的規律旋轉著,最後化為了巨大、貪婪眼睛的盤中餐,隻等著那一個瞬間——
空氣凝滯了。
所有城市抬起了屬於人類的頭顱。
“啪!”
一隻帶著漆黑手套的手摁住了不停在旋轉的地球儀!
信息爭分奪秒地在抽象的藍色數據空間傳遞,像一隻報喪的鳥兒,飛往世界各地!飛往被信任的人手中——
“嘀嘀嘀!!”
金發的女孩停止了和朋友的打鬨,她掏出手機,然後迅速地囑咐朋友回家,並一邊喊著“大家快躲起來!”
紅發的女人若有所思地看向遠方。
“嘀嘀嘀!”
正在上班的男人嚴肅地放下了手中的資料,和身邊的朋友對視了一眼,在嘈雜的警局裡,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異常。
正在上課的少年弄斷了筆芯,他猛地站起來,大聲喊到:“——快出去!”
“滴、滴、滴……”
男人收起槍,跨上摩托,在轟鳴聲中全速飛馳——
“滴……”
知曉一切的藍眼鎮定地打開了團隊通訊:“——這裡是紅羅賓,緊急情況——”
無形的鳥兒盤旋在世界的上空,下一秒,金屬的白色大爪撕裂了天空的祥和!
“滴——”
等布萊雷利和其他兩個人從窗戶跳出去時,第一波襲擊已然到來——
“碰!!!”
死裡逃生的人抬起頭。
擋在所有人麵前的神明身披紅色的戰袍,從頭到尾緊繃著,他的影子籠罩住了下方的人群,你再也——找不到如他那般悲憫之人……
“到此為止了。”
他輕聲說,他一點點抬起了那龐大的利刃,露出那張微皺著眉頭的英俊臉龐。他寸步不讓,而他的背後亦有守護之人……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家夥到底為什麼那麼愛往地球來!嗯?”
手持套索的堅毅女人說,她一個回旋踢踹開了其中一個意圖襲擊超人的外星士兵。
影子輕盈地落到地麵,“先疏散人群。”他在頻道裡說:“正義聯盟的其他人馬上就到。”
極速者的殘影掠過大街小巷,長著翅膀的女戰士抱下了掛在半空的少女。
身體柔軟的男人甩出手臂,像皮筋一樣纏住了即將傾倒的柱子,綠色的光芒構築了柔軟的防護,與此同時,利箭破空而去,正中外星士兵的頭部——但它並沒有立即死亡!緊隨其後的尖銳聲波擊倒了那家夥。
“哦,謝了,我——”綠箭俠,也就是奧利弗·奎恩剛想說些什麼,就被閃電俠一下帶出的那隻倒下外星士兵的攻擊範圍。
“我就知道——這些煩人的庫庫塔老是攪得人不得安寧!”
哈爾喬丹如此抱怨道。
“庫——什麼玩意兒?”
“庫庫塔,一種類似習性很像螞蟻的外星族群,沒有太多的智慧,但是十分難纏。基本被當做巢穴的星球——都會淪為這些東西的養料,但是他們的孕育以及生長周期相當長,因為他們會不停地進行迭代,讓自己變得更強大——至少以地球的算法,一代庫庫塔的進化周期需要三萬年。”
綠燈俠躲過了其中一波攻擊,他都開始考慮要不要向軍團求援了。燈戒顯示過,庫庫塔曾經於1227扇區被發現過,這種生物在宇宙中可謂是臭名昭著,所以當時就被剿滅了,甚至可以說,廢了不少勁兒,連紅燈軍團都參與進來了。這些也不知道這些又是藏在哪個星球才得以存活下來——
“通常,對付庫庫塔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死他們的蟻後,要麼就是趁他們還在生長期的時候清除——”
“……不然就會很棘手。”
他變出一把錘子,將源源不斷的兵蟻橫掃開來,語氣也不複先前的隨意,而是帶著寒意……
……
最先察覺到不同的大概還得是那些——精力充沛又力大無窮的非人類們。
“我真的討厭這種蟑螂式生物。”夔娥說,她其實沒搞懂為什麼這些東西——呃,老愛把美國當做轟炸目標?難不成是因為這兒有好萊塢?
“因為庫庫塔喜歡潮濕的環境……諸如倫敦之類的地方現在鐵定也遭殃了。不過據說那位海王已經在前往英國的路上,而其他符合條件的城市也已經有英雄趕過去了。”
布萊雷利回答道,他被拉進了專屬於蝙蝠那個頻道,自然也共享到了敵人的信息,雖然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好像沒人注意到多了他那麼一號人。
“……至於為什麼通道會開到哥譚,按正常的邏輯推理,應該是因為感受到了哥譚,又或者說和哥譚比鄰的大都會存在著‘威脅’,畢竟那是超人,而最優解就是先降落哥譚進行快速築巢,然後再集體進攻大都會……”
“……但我怎麼覺得或許這地方是風水有問題。”布萊雷利側身躲過,一塊飛來的廣告牌,在超級英雄在前方力抗大梁的同時,他們選擇了邊打邊退,儘量以營救為主,布萊雷利讓夔娥最好先把這些東西往一些空曠的地方引。“元芳你怎麼看。”
夔娥“噫”了一聲,她開始反省是不是自己教了阿萊太多奇怪的中文梗才讓他得出如此多少沾點擺爛的驚天結論,雖然但是,美國還真不是個能講風水的地方。
“大人,這個臣也不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