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死哪吒不如掐死哪吒來的靠譜。
畢竟,哪吒是在海邊長大的。
小心淹死的其實是來自朝歌的楊嬋。
她敢下水,完全憑著寶蓮燈給她的勇氣。
哪吒自如地遊在水間,然後遊到楊嬋身邊,一把抱起她,從湖裡上岸。
“噗”地一聲,當他們浮出水岸的時候,籠罩在楊嬋身上的光芒又散了,寶蓮燈回到楊嬋手中。
當楊嬋從焦急中緩過神,浮在浩大的水麵上,抬頭望向那個還在掙紮的巨獸,終於知道害怕了。
她頭往後仰,想要往後縮,卻被哪吒攬在懷裡。
“看到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急著來找死做什麼?”
楊嬋死死咬住唇,瞪了哪吒一眼,斥道:“那我不來,你去死吧。”
哪吒笑了一聲。
這笑聲聽在楊嬋耳朵裡很有嘲諷的味道。
這不僅是個混賬,楊嬋想,還是個賤人!
“我明白了。”楊嬋神情嚴肅。
哪吒抱著她在寬闊的湖麵上遊蕩,笑問:“你這不大聰明腦袋又明白什麼了?”
楊嬋哼了一聲:“你當時根本不是為了救我。”
“你就是路過而已。”
喲,這會兒腦袋又聰明了?
不容易啊。
哪吒揉了揉她濕漉漉的頭發,被她一爪子拍開。
楊嬋深吸一口氣又歎出:“是我自作多情了。”
哪吒一頓,聽她說:“我不殺你了。”
“等出去了,就這樣分道揚鑣吧。”
哪吒好像沒聽見,臉色微沉,多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楊嬋轉過頭,瞧見了他耳邊的血,想起相柳之前吼一聲,他就不舒服,剛剛跟相柳打了那麼久,估計染上了耳背的毛病,楊嬋大人不記小人過,揮了揮手說:“算了,出去再說。”
哪吒冷道:“那便出去再說罷。”
湖水已經鋪開,哪吒一手抱住楊嬋,一手抬起,殘落在寬闊的湖麵上的混天綾就這樣回到了他手裡。
抬起頭,不知何時,日月星辰已經重歸夜幕。
楊嬋在一邊解釋:“我引渡了鬼域的亡靈,他們都走了,沒了鬼,鬼域也該散了。”
哪吒意外地瞧了楊嬋,問:“你會引渡亡靈?”
楊嬋驕傲地昂了昂頭,說:“當然。”
哪吒眯起眼睛,問:“那你昨晚怎麼不早早這樣做?還需這般大費周折?”
那不是今晚上才學會嗎?
楊嬋咳了咳,掩飾道:“昨晚上有點忘了,今晚上情況緊急一時又想起來了。”
“哦,”哪吒麵無表情,“昨晚上情況就不緊急了?”
楊嬋不會撒謊,她眼神飄忽,但也不肯說老實話,被哪吒盯得急了,就開始耍無賴。
“哎呀,”她煩了,“你到底打不打!”
哪吒瞟了她一眼,將她抱得更緊,意味深長地說:“打。”
他一揮手,嵌在土地裡的乾坤圈又升起,解了禁錮的湖水立即向四周漫開,他們從湖水中解脫,落到地上。
一落到地上,楊嬋便掙開了神色莫測的哪吒,手執蓮燈,立在原地。
哪吒捏著指決,輕聲命令道:“去。”
乾坤圈立即飛起來,然後圈住了還在與烈火掙紮的相柳。
相柳一出鬼域就失去了存在的依憑,它力量大減,毫無還手之力,隻能嘶吼。
哪吒看了楊嬋一眼,楊嬋忙著念咒,這回倒是不急著去蒙他的耳朵了。
哪吒莫名不耐,乾坤圈收的更緊,相柳叫的更凶。
凶吧,哪吒賭氣地想,聾了算了。
楊嬋一字一句複述著瑤姬教給她的咒語,嘗試將淪落人間的相柳惡魂殘片拽入地獄。
手中的寶蓮燈漂浮在空中,粉色的光芒又一次變為了彩色。
彩光籠罩在相柳整個龐大的身軀上,包括那一個被哪吒親手斬下的頭顱上。
慢慢地,痛苦掙紮的相柳安分了下來。
乾坤圈還在收緊,它即將被捏斷整個身軀,它卻好像感知不到疼痛了。
月色下,它那雙黑色眼白轉為了白色,紫紅色的眼瞳也變成了純粹的紫。
它慢慢低下它高昂的頭顱,朝著身著密雲衣著的楊嬋而去。
在一旁袖手旁觀的哪吒臉色一變,衝上前去,將手執蓮燈,懵懂無知的楊嬋護在身後。
楊嬋一愣,哪吒喝道:“退後。”
楊嬋下意識退了一步,相柳卻往前伸了一頭。
乾坤圈瞬間收的更緊了,相柳很快又被斷掉了兩個頭顱,緊接著,隨著它不加收斂的靠近,斷掉的頭顱更多。
它完全不在乎哪吒的攻擊。
它隻想朝渾身蘊著彩光的楊嬋而去。
龐然大物此時像個找不到主人的小獸,可憐巴巴地,拚儘一切地朝楊嬋靠近。
最終,它還是越過哪吒靠近了楊嬋。
它低下了它的頭顱,露出頭上綠色的鱗片,它閉著嘴,卻說了一句人語。
它聲音古樸,像是遙遠的海浪聲,它看著渺小的楊嬋,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後,輕聲喚道:“娘娘。”
楊嬋一頓,心中的懼怕蕩然無存,她被心中的悲慟指引,抬起了她的手,將溫軟的手輕輕貼到相柳的臉側,然後,她慢慢靠近,張開雙臂擁抱了它。
相柳紫色的眼睛裡似乎冒出了淚花。
它龐大的身軀在此時化作了彩色的碎片,在楊嬋懷中隨風逝去,眼裡的那滴淚也隨風而逝,和它的身體一同很快消散不見。
楊嬋抬起頭,發現自己已淚流滿麵。
她引渡每一個亡靈心中都會感受他們的感覺,有不甘,有釋然,有期待......
卻未曾有過針對於她的感情。
那是......純粹的思念之情。
感受到這種心情,楊嬋心裡冒出難以言明的酸楚。
楊嬋不知相柳為何要哭,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哭,她在哪吒困惑的目光下,默默地擦乾了眼淚。
相柳消失在月夜下,寶蓮燈重新回到手裡,然後又在楊嬋的掌心中變成了一枚簪子。
楊嬋想要順手插回自己頭發裡,手裡的發簪卻被哪吒一把奪過,然後在她討伐之前,輕輕插到她的頭發裡。
楊嬋不解,哪吒解釋道:“那老東西不知道吃了多少人,臭氣熏天,你碰了它也臭了。”
楊嬋震驚地瞪大眼睛,往後踉蹌地走了一步。
哪吒拽著她往江裡走。
此時鬼域已破,他們又來到了流速平緩的長江邊。
楊嬋渾身本就濕透了,這回又被哪吒拽入長江邊,冷的發抖。
哪吒卻完全不管,他拽著她,非把她洗乾淨。
江水浪蕩,楊嬋被江水衝的幾乎都要站不住了,哪吒終於大發慈悲,讓她回到流速平緩的岸邊。
楊嬋和哪吒一同踩在水裡。
哪吒著重在洗她的手,放到水裡衝一衝,在放到手裡搓一搓,然後又丟到水裡衝,到後來楊嬋一雙嫩手已經完全紅了,她打了個噴嚏,問:“應該乾淨了吧??[]?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哪吒輕哼一聲,又就著自己的袖子沾了點清水要去洗楊嬋的臉。
楊嬋退後一步,震驚地問:“臉也要洗?!”
“很不幸,”哪吒幸災樂禍,“臉也碰到了。”
楊嬋臉發白,指著哪吒的袖子,說:“那你這衣服也不乾淨吧?”
畢竟沾滿了他的血。
哪吒一愣,臉黑了,他說:“人血可比相柳乾淨多了。”
“真的?”楊嬋狐疑。
但她還來不及反駁,哪吒已經把布糊到她臉上了。
楊嬋猝不及防地冰了一激靈,一屁股坐地上了,岸邊濕滑,泥土肮臟,楊嬋很不幸又坐了一身泥。
哪吒站在一邊,居高臨下地調侃道:“謔,看來這下子不僅臭了還臟了。”
楊嬋好歹是個姑娘。
她發現哪吒是在捉弄她,她又氣又羞,從手邊撿起一塊石頭,爬起來就往哪吒身上丟。
哪吒輕鬆躲過,楊嬋卻麵朝地摔倒在水裡。
但這回她沒有立即爬起來罵人。
她好像有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