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誰經曆了這麼漫長的一夜都會累的。
何況,她還以為自己抓到了從天而降的救命稻草,結果好不容易奔向他了,卻發現自己想多了。
想多了。
哎。
楊嬋又不知道去哪了。
往南走吧。
南到哪裡去?
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吧。
那你不殺他了嗎?
不殺了。
她心道,身後這個人畢竟是救命恩人,不能殺,換一個吧。
她泡在水裡,衣衫儘
濕。
哪吒良心發現,彎下腰,朝她伸出了手。
楊嬋沒理,她自個兒從江裡爬了起來。
“喂。”哪吒看她背過身往河上走,皺著眉問,“你是不是生氣了?”
楊嬋不經逗,老生氣,但這回還真沒有。
她說:“沒有。”
然後繼續向前走去。
“喂!”哪吒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好不容易出來了,竟然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楊嬋沒停住腳步。
哪吒也跟著走上岸,他幾步上前,抓住了楊嬋的手腕,強迫楊嬋為他轉身。
楊嬋轉了,安靜地看著他。
眼裡什麼也沒有。
哪吒一愣,心底沒來由的發慌。
他問:“你要乾嘛?”
“不乾嘛。”楊嬋有些疑惑,“我隻是往前走啊。”
哪吒問的不是這個,他想起楊嬋剛剛分道揚鑣的話,臉色慢慢沉下來,問:“你往哪裡去?”
楊嬋抬頭望天,看到了北鬥七星,順著它指向的方向,跟哪吒說:“我也不知道,可能一直往南走吧。”
“你一個人?”
楊嬋更奇怪了,她反問:“不然呢?”
哪吒臉色徹底沉下來,他冷聲問:“你這是要跟我分開嗎?”
“不然呢?”
哪吒不說話了,默默盯著她,那雙漆黑的眼睛深若幽潭,抓著她的那隻手無意識地用力,抓的楊嬋手發紅。
楊嬋發痛,趕緊將手往回拽。
哪吒不鬆。
接連拉扯幾回楊嬋有點生氣了,她斥道:“放開!”
哪吒問:“憑什麼?”
“什麼憑什麼?”
“我撿了你,說好了跟著我走,憑什麼現在掉頭就走。”
楊嬋覺得哪吒有病,她問:“我什麼時候答應過跟你走?”
哪吒不言,楊嬋一路態度都很差,確實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他沒有雙方同意的證據。
楊嬋終於甩開了他的手,道:“你隻是路過,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鬼域一出,分道揚鑣不是很正常嗎?”
“再說了,我雖然不知道你什麼情況,但我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一身的麻煩,”她揮揮手,趕蒼蠅似的,“不要沒事找事,走罷。”
哪吒看著她沒有說話。
無他,楊嬋說的是實話。
他們就隻是偶爾碰見了而已,說起來,連對方名字都不知道,實屬陌生,沒必要糾纏下去。
楊嬋見哪吒不再糾纏,便繼續往前走。
哪吒一直看著她的背影。
她身影消瘦,就隻是個隨處可見的凡人而已。
他身在凡間,從小到大,看的凡人還不多嗎?
有什麼好稀奇的?
他大可以也瀟灑地揮手離彆,誠如楊嬋所說,她一身麻煩,招惹她就是沒事找事。
但,哪吒壓抑又無趣的人生裡一直在沒事找事。
他深深地望著楊嬋的背影,良久,喊住了她。
楊嬋轉過頭,露出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無奈地問:“又有什麼事?”
“你叫什麼名字?”
楊嬋未曾修行,還不知道名字的威懾力,將自己的真實姓名隨口脫出:“楊嬋。”
“怎麼寫?”
誒呀,這難道是個文盲?!
楊嬋震驚。
但也表示理解,這世界說好聽了那叫古代,說難聽了那叫生產力發展極為落後的奴隸社會,文字這種東西非貴族不知。
文字普及率有沒有百分之一都不知道。
楊嬋心裡一軟,停下了腳步,回了頭,朝哪吒走過來。
她隨手撿起一個小石子在地上寫她的名字。
哪吒像個文盲,一再跟她確定她的名字,他問:“確定是這麼寫的?”
楊嬋心懷憐憫,都不跟哪吒嗆聲了,直率地點了點頭。
確定以後,哪吒也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頭,在地上寫他的名字。
“哪、吒。”楊嬋輕聲念道。
她“欸”了一聲,奇道:“原來你認字啊?”
哪吒沒理她。
他就著石子在兩個名字中央鬼畫符,楊嬋沒看懂,就看到兩個名字被他牽連到了一起。
寫完,哪吒拿出一把小刀利落地在自己掌心捏出一道劃痕,血立即蔓延開來。
楊嬋一驚,連忙去抓他的手。
哪吒任她去抓,他抬起手,將手中的血珠滴在符文中央。
然後就著楊嬋主動伸過來的手,找了找,在她困惑的目光中終於挑中了無名指,從刀尖輕輕戳了一下,血立即從指尖蔓出來。
楊嬋罵道:“你有病啊!”
哪吒箍住楊嬋想要往回收的手,往下強行把血滴到他的血上。
平平無奇的地麵忽然冒出彩光來,楊嬋雲鬢間的簪子也跟著發亮。
楊嬋怔愣,問:“這是什麼?”
哪吒抬頭望天,然後低下,說:“結契。”
“什麼契?”楊嬋不懂。
“魂契。”
楊嬋還是不懂,哪吒簡要解釋:“就是命運交纏在一起,生生造出因緣來。”
他頓了頓,輕聲道:“生生世世。”
楊嬋瞪大眼睛,大罵道:“你有病啊!!!”
她跳起來,掉頭就走。
哪吒不急了,他坐在地上,看著地上緩緩流動的彩光,說:“沒用的,楊嬋,我已稟報上天諸神,你我綁在一起了。”
楊嬋冷笑道:“哪個沒眼力見的敢接你這混賬的請求?”
地上的彩光慢慢消失,一切都很順利,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哪吒臉上浮現出滿意的笑容。
他答道:“真有。”
“誰?”
哪吒抬頭看她,看她背著漫天星光,眼裡又有了對他生機勃勃的怒意,忍不住笑答:
“這人乃是,眾神之母,女媧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