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是申時末,酉時初,宵禁的時間再過一個時辰就要到來,陳塘關卻越來越繁華,仿佛是緊著最後一個時辰儘情狂歡。
太陽徹底落下,暮色四合,城中房屋下掛著的一個又一個燈籠,接連點起,城市被昏黃、零散的燭光點亮。
也不是什麼節日,城市裡卻繁華的不成樣子,楊嬋擠在人堆裡,進退兩難。
她望著哪吒的背影,喊了一聲,哪吒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見楊嬋被擠得倒黴樣子,淡漠的麵目緩緩流動出溫和的笑意。
他應該是想嘲笑楊嬋的。
但楊嬋打斷了他的嘲笑,她努力向前邁了一步,擠進哪吒的身邊,抱怨道:“你走的太快了。”
哪吒拆台拆得很順溜:“是你走得太慢了。”
楊嬋說:“人這麼多,要怎麼走,才能走得快?”
哪吒答道:“正常走路不就得了。”
正常走路就得了?
不對吧?
他又在扯哪門子的犢子?
楊嬋狐疑,這點停頓給了哪吒嘲笑她的空間,他說:“不會吧,到了陳塘關連路都不會走了?”
不愧是他,不管怎樣都要見縫插針地挑刺。
若是以前楊嬋準得同他吵起來,但現在的楊嬋履行承諾,不同他吵。
她翻了個白眼,甚至懶得理他的嘲笑。
她又觀察了一邊四周,奇異地發現,剛剛洶湧的人潮在停在哪吒身邊時果然消失了。
夜晚的陳塘關那麼繁華,狹窄的青石路恨不得一塊磚上站上兩個人了,怎麼走起來真的這麼輕鬆。
難道哪吒身邊還有彆的世界不成?
再仔細觀察時,那個答案就呼之欲出。
不是什麼彆的世界,而是哪吒自己與整個陳塘關都格格不入,陳塘關裡的人怕他,見到他恨不得避退三舍,即便是這樣熱鬨的夜市裡,也儘量保持三尺之距。
以哪吒為中心的三尺內,都是空空蕩蕩的。
可不就能自由行走了?
但是,他們怕哪吒的事楊嬋並不知道,她想,為什麼他們要這樣躲著哪吒呢?
她窺破真相,卻探不明其間的原因,眉間不自覺壘起小山。
她想得出神,哪吒見她久不回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楊嬋眨眨眼,抬頭看向他。
哪吒在昏黃的燭光中,淩冽的眉眼變得朦朧而平和,他問:“想什麼呢?入定了?”
楊嬋說:“我又不修煉,入定什麼?”
哪吒聽到“修煉”二字,雙手抱胸,神色正經了些,道:“你是得修煉,就你這身體,可經不住破蓮燈的消耗。”
他念叨著:“今天又用那破蓮燈了吧?頭暈不暈?”
儘管哪吒天天破燈破燈的念叨,楊嬋還是不能習慣,那對她來說,就算可能會要了她性命,可也是她寶貝的不能再寶貝的東西。
她額上青筋輕輕
跳動,說:“那是寶蓮燈。”
“哦。”哪吒無所謂地應一聲表示知道了。
“你頭暈不暈?”他又問了一次。
他從頭到尾就隻關心這一件事。
楊嬋摁著額頭?[]?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說:“不暈。”
哪吒點點頭,他轉過頭恰好看見一家賣飴糖的鋪子,跟楊嬋說:“之前跟你說的飴糖,你要吃嗎?”
楊嬋聞言,果斷地點頭。
糖這種東西,就算是在殷都也是昂貴的稀罕玩意兒,她很少能嘗到。
她點頭果斷,哪吒買糖也很果斷。
他讓楊嬋等在原處,自個兒去買糖,楊嬋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發現他走過的路,人們都會自覺避開,留下一條空空蕩蕩的行路。
楊嬋望著這條路,而哪吒走後,她身邊的位置又湧入人海變得擁擠。
楊嬋身材嬌小又瘦弱,融進人海裡,就看不到前麵的哪吒了,她隻能踮起腳,高高昂著頭去望繁華的地段裡唯一的空空蕩蕩。
但是人太多了,遮住了她的視線,讓她隻能看見寂寥的空蕩卻看不見哪吒的背影。
無奈之下,她隻得像個兔子似的,一蹦一跳。
哪吒買完飴糖一出鋪子,就能看見楊嬋跳起來的傻模樣。
人潮洶湧,她個子嬌小,埋在人海裡怕哪吒看不見她了,不得不誇張地揚起手,朝哪吒招手。
哪吒停在鋪子高高的門檻前,落在門檻後的一隻腳向前踏了一步,徹底地站在鋪子外。
他和人海裡的楊嬋對上視線,見楊嬋淺色眼瞳裡忽然閃起金紅色的活潑又俏麗的光,平和的麵目不由自主地勾起自然的笑意。
“哪吒!”楊嬋朝他喊,“人太多了,你快過來!”
哪吒嘴邊的笑意更深。
他邁開步子,腳步無意識地變快。
他就像是一塊與人海互斥的磁鐵,他一靠近,他們就遠離。
隻有楊嬋,唯有楊嬋,停在原地,盼著他的靠近。
不止如此,她向前多走了一步,隻為靠他更近。
哪吒把裝著糖的袋子放在楊嬋的腦袋上,楊嬋揚起來手剛好往裡抻一抻就能抓住糖袋子,她把腦袋上的袋子拿下來,揣到懷裡,從袋子裡撿起一顆糖丟在嘴裡。
甜味滑進口腔裡,灌進血液裡,楊嬋像是被灌醉了,開心地踮起腳仿佛飄起來了一樣。
哪吒笑她沒見識,楊嬋對付哪吒已有了萬能公式,自輕自貶即可,她聽此言,回道:“我是個凡人,見識本就有限,跟您可不一樣。”
“仙凡有彆,您早點看清我的能力,不要為難我才是。”
瞧瞧,這都用上敬稱了。
哪吒嘴邊的笑意凝滯了片刻,楊嬋趁著他的笑意散下來之前,從袋子裡拿出另一塊糖交到哪吒嘴邊懟到了他嘴邊的笑容上。
她說:“賞你一顆。”
哪吒眯起眼睛,道:“這是我買的。”
楊嬋點點頭,說:“但你是
買給我的,那現在就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