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想嗆回去,說“誰說是買給你的”,但話臨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哼了一聲,表示楊嬋的道理都歪到十萬八千裡了。
說歸說,他吃的倒是挺開心的。
兩個人,嘴裡都有一顆糖,也都嘗到甜味,這一樣的甜味讓他們清楚地感同身受。
他們不約而同地在鬥嘴過後,露出了輕快的笑聲。
楊嬋抿著糖,走路都在跳,這應該是她下乾元山後最開心的時候了,哪吒是個混蛋,就不讓楊嬋飄起來。
他說:“糖吃完就該吃藥了。”
“等回了李府,我讓仆役們給你熬碗補氣血的藥湯。”
楊嬋的臉一下子皺起來,她從雲端蹦下來,剛剛飄揚起來的雙臂垂下來,兩手攥成了拳頭,她抗拒道:“我不吃!”
哪吒挑了挑眉,說:“是你說要吃的。”
“我吃糖,可不吃藥!”
“吃了糖過後,不就該吃藥嗎?”哪吒問她,“你不吃藥,我買糖做什麼?”
“再說了,你有病不好好吃藥,是想做什麼?”
“我沒病,真人也說了我這不是病,”楊嬋摁著額頭,怒道,“你也太不講道理了!”
“我不講道理?”哪吒問,“你之前發燒快死了就不算病?”
楊嬋一噎。
“之前頭暈的走不了路不算病?”
楊嬋反駁:“頭暈就隻有一會兒,哪裡算是有病?”
哪吒長長地歎了一聲“哦”,撤掉楊嬋摁在額頭上的手,低頭看著楊嬋,篤定地說:“原來,還是頭暈呐。”
楊嬋:“......”
她不理哪吒了,掉頭就走。
哪吒把她拽回來,問:“走哪去?”
楊嬋甩開了他的手,悶頭亂走。
她走,哪吒就懶洋洋地跟在後麵,曾經路過無數次都覺得無趣的集市變得有意思起來。
泥人、撥浪鼓、女兒用的木梳、胭脂、扇子、銀簪......
他看到有趣的就都要買下來,然後堆到楊嬋手裡。
楊嬋隻有一個人兩隻手,哪能拿得下這麼多東西,她生無可戀地隨哪吒擺弄。
哪吒這會兒看中一個玉鐲,把走在前麵的楊嬋拽了回來,要給她試一試。
楊嬋提著兩手的“貨物”,用“你沒事兒吧”的眼神看著他。
哪吒轉了轉手裡的玉鐲,笑了笑,從善如流地說:“那就換一個。”
他走過這個攤子又拉著楊嬋去了下一個。
一個又一個,一個再一個。
逛到宵禁了,他們還沒走到李府。
在最後一個物件落入楊嬋手裡的時候,他們終於回過神來,發現天徹底黑了,周遭也沒了熱鬨叫嚷的小販,擁擠的道路變得寬敞起來。
總不能真在宵禁時間在外麵晃悠吧?
被抓起來怎麼辦?
哪吒是無所謂,但楊嬋可不想剛到一個地方就去蹲大牢。
......尤其是不想跟哪吒一起蹲大牢。
她催促著哪吒回府,哪吒卻站在原地,看著寂靜的夜色,眼神慢慢冷卻下來。
這冷沒有對著楊嬋,可楊嬋還是感受到了。
她覺得不太對勁,小心翼翼地喊他。
哪吒沉默了很久才應,帶著她去了李府。
李府其實不遠,作為守城大官的官邸,它的位置是整個陳塘關最好的,正在最中心,一直往裡走,不過一盞茶的路程的都能走到。
楊嬋跟著哪吒直徑走到李府,抬頭望著府邸匾額上的“李府”兩字,才恍然,原來,他們早就到這附近了,但方才一直繞著這個地方轉。
是因為楊嬋亂走去不了,還是因為哪吒不想去隨著楊嬋亂走呢?
哪吒回來的消息早早被和他們一同進城的士兵們傳了進來,他們走到門前,李府沉重的大門亮堂堂的敞開著,門前佇立著兩排身著銀甲的將士。
城門有士兵就算了,怎麼家裡還有?
陳塘關的形勢嚴峻到這地步了?
不對啊,若真是戰事緊張,陳塘關的夜市怎麼會熱鬨成那個樣子?
楊嬋想不明白,隻能埋著頭跟著哪吒往裡走。
越往裡走,越能感覺到秋夜的冷。
楊嬋抱著的一大堆東西,行路有些困難,她悄悄喊了哪吒一聲,哪吒卻像是沒聽到一樣,頭也不回,冷漠地越過門前佇立的士兵,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李家。
楊嬋沒辦法,隻能也跟著就這樣進去。
她手裡拿著東西,走得慢吞吞的,正要走到門檻前,和哪吒一樣跨過時,某個士兵走過來,揚起手臂攔住了楊嬋的前路。
楊嬋困惑地抬起頭,發現陸陸續續地,門前另幾名士兵也走過來攔住了她的前路。
她的路被擋住了,她皺著眉掃了眼前攔路虎們,士兵們噤若寒蟬,麵目冷漠地像是石窟裡雕像,板正又生硬。
楊嬋走不了了,隻能停在原地,去看步履不停的哪吒。
她看見哪吒的背影融在清冷的月色裡,桀驁卻又寂寥。
就和第一次見麵時一樣。
“哪吒。”她忍不住喊。
然而,哪吒這一次還是沒有回頭,因為府內有個人與楊嬋異口同聲地呼喚著哪吒。
楊嬋定睛一瞧,發現在哪吒的前方站著個中年的男子,他高大又威嚴,腰間配著長劍,讓人見之生畏,這種感覺就和第一次看到陳塘關的城牆一樣。
他是誰呢?
楊嬋看著他忍不住猜測。
她看著他,而他卻看著哪吒,眼神灼灼,似要燒出火來。
但哪吒看都不看,理都不理,他徑直朝他走去,仿佛是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相見一般,
和他,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