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公明死後的屍身被闡教弟子好好地安置在棺槨中,停靈在西岐城外,他一死,燃燈帶領眾位弟子一路向前進發,前後糾纏了快一個月的時間,終於將十絕陣大破,設陣的十君子全數死在了戰場上,上了薑子牙的封神榜。
戰場大捷,大破截教弟子,闡教眾人歡欣鼓舞,勝利衝昏了他們的頭腦,沒有人注意到停在城外的棺槨連帶著封存在城中的金蛟剪在一陣黑煙之中消失在了原地。
黑煙的主人是這一次闡截爭鬥的罪魁禍首,申公豹。
十天君好找,趙公明也好找,但是身處三仙島不問世事的三霄不好找。
截教外門四大弟子即為趙公明四兄妹,趙公明為人逞凶好鬥,但也生得一副俠義心腸,在數萬年前還未遇到通天教主,尚隻是個通了靈智的小妖怪時,就能舍身保護還未生出靈智的三霄,一護就護了三千年,直到她們生出靈智也能跟他一起化作人形。
妖界弱肉強食,十分殘酷,趙公明怕護不住三位妹妹,想要求仙問道變得更強,但又怕他這一走,三個小妹妹就被其他妖怪叼走吃了,於是他在自身難保的時候,背上背一個,懷裡抱一個,手裡牽一個,孤注一擲,千裡迢迢奔赴蓬萊島碧遊宮通天教主處。
通天教主寬於待己也寬於待人,他收弟子不看出身,隻要有一顆向道之心,都能收下,於是趙公明四兄妹得通天教主點撥留在了碧遊宮成了外門弟子,修仙問道又是萬年,等到後來他們各有所成便在通天教主的指導下各自出島,繼續修行。
仙路漫漫,兄妹四人互相扶持,即便並無血緣關係,也依然是一家人,情誼深厚。
是以,就算是三霄看出闡教態度古怪,不似從前,幾番勸誡,最後在趙公明的強烈要求下,還是將出島時通天教主所賜的殺器借出。
雲霄沉穩,碧霄怪戾,瓊霄憨直,三姐妹性格迥異,卻在趙公明離島之時紛紛一再告誡小心,趙公明心性不夠,離成道還差了十萬八千裡,但法力高強,就算是在截教也難遇敵手,他勝了太多年,根本不當回事,走前甚至笑著說要給貪吃的瓊霄帶人間的糕點。
雲霄修為大成,即將踏入金仙之列,與天同壽,為協助姐姐破除即將到來的殺劫,瓊霄和碧霄留守三仙島幾千年,除趙公明外,不準任何外人出入島嶼。
然而,今日出了意外。
雲霄撫琴,碧霄吹笛,瓊霄坐在一邊賞樂,不過,這三人裡隻有瓊霄在認真欣賞樂曲,兩位姐姐都心事重重,終於高山流水忽然疾風驟雨,亂了琴弦,碧霄見一向沉穩的雲霄亂了曲調,彈得急促又紛亂,停下了笛音,她坐在亭杆上,轉過頭,看向亭中坐著的雲霄蹙眉,撥弦越來越快,然後忽的一下那緊緊崩直的弦斷了。
緊繃的琴弦一斷,紛亂的琴音立馬停下,雲霄撫琴的手緊緊壓著琴,被這斷開的琴弦撕開了手指,血很快從柔嫩的指尖冒了出來,碧霄臉色一變,忙從木杆上跳下來,卻見雲霄抬手阻止她的前進。
她低下頭默默看著手裡的血
,良久,說:“我心亂了。”
“可是因為兄長的事?”碧霄問道。
雲霄點點頭。
碧霄看了一眼懵懂的瓊霄,心中明明也感受到不詳,卻還壓抑著早已蔓開的心緒,笑著勸道:“兄長那麼厲害,能出什麼事?姐姐,莫要多想。”
雲霄搖了搖頭,她輕輕抿住手上的血,閉上眼,意識彌散在整個三仙島上,然後看到了不速之客申公豹,她睜開眼,沉聲道:“來了外客。”
瓊霄一屁股從凳子上坐起來,氣勢洶洶地說:“什麼外客,敢來我三仙島,看我不宰了他!”
說罷,就消失在原地,跑到島外打算把這外客一刀砍死。
然而,她還沒有砍上申公豹,就先看到了他手裡的金蛟剪。
瓊霄一愣,厲聲問道:“這東西怎麼會在你手裡?”
申公豹一臉慚愧地說:“趙兄……在西岐隕滅,我受趙兄之托,特來將三位娘娘的金蛟剪歸還。”
瓊霄腦袋一空,手裡的刀掉到了海上,猛地上前,揪住了申公豹,難以置信地喊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喊完,她就怨毒地盯著申公豹,說:“你敢咒我兄長死,我定要你的狗命!”
申公豹不急不慌,雙手捧著金蛟剪,身後亮出隱匿在空中的棺槨,蕩著瓊霄的麵,慢慢打開被釘了七尺釘的棺木,露出了趙公明那張蒼白的臉。
他死的淒慘,七竅流血,乾涸的血漬畫在他那張曾經生氣勃勃的臉上,反襯出現在他臉上的死氣。
瓊霄雙手顫抖,死死盯著棺槨中的人,眼淚霎時間就掉了下來,把申公豹丟掉一邊,跑到了棺槨一旁,慌張又難以置信,將頭埋了進去,與趙公明挨得的極近,然後忽然淒涼地大吼出聲。
申公豹捧著金蛟剪,彎下腰,姿態謙卑,卻在瓊霄的尖叫聲中高聲朝三仙島喊道:“受趙兄之托,特來送還三位娘娘的金蛟剪。”
島上,禁錮千年的封印在這時被撕開了,一道亮眼的金光閃過,整座在海上看不到任何痕跡的仙島顯現到眼前,棺槨連帶著哭泣不止的瓊霄被一股溫柔的金色光芒帶到了美麗的仙島上。
申公豹拿著金蛟剪進隨其後,走到島中,他看到雲霄拿著一把斷了弦的琴,低著頭,一動不動,而碧霄手中笛子一轉,輕輕一拔,從笛子裡拔出一拔軟劍,她衝上前去,越過棺槨,一劍刺穿了申公豹的胸膛。
申公豹沒想到她會忽然出手,來不及躲避,受此一劍,直直跪倒在地,錯愕地抬起頭看向麵露煞氣的碧霄,她說:“申公豹,闡截一戰,你一直攪合其中,如今兄長死了,我不會饒了你。”
碧霄收過他手裡的金蛟剪,彎下腰,冷道:“謝謝你為了算計我們三姐妹,千裡迢迢來此送還兄長遺體。”
“受了我這一聲沉重的謝意,”她眯起眼睛,“你接下來就乖乖去死吧。”
說罷,她死死摁住申公豹的肩,將插進去的劍又狠狠抽出,申公豹臟器破裂,捂住嘴嘔出一灘血,看了看她還來不及
說上幾句話,就倒在地上?_[]?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沒了生氣。
碧霄用手肘橫向一刀,擦乾淨了劍上的血,看向前方,喊已經入定許久的雲霄。
雲霄遲鈍地將眼神從琴弦上移開,然後緩緩地、緩緩地轉過眼,在瓊霄刺耳的哭聲中,怔愣地望著棺槨。
她明明沒有受傷,渾身卻像炸開一般難以忍受,她捂住嘴咳得驚天動地,然後咳出一手血來。
碧霄大驚,跑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三霄本體乃是雲朵所化,非常輕,可互相依靠的時候,又會覺得重,碧霄殺了申公豹心中依然怨氣不絕,她紅著眼眶,喊:“姐姐。”
雲霄看著棺槨,蹣跚地走上前,然後像支撐不住一樣扒住了棺槨,跪到了地上,和哭泣的瓊霄一起,看著死去的趙公明。
她說:“兄長,我勸過你了。”
“闡教代領封神之職,殺害我教弟子數十人,行為古怪切不可輕舉妄動,一切要等教主出關再定奪。”
“你為什麼,”她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哽咽著說,“為什麼就是不聽我的呢?”
碧霄跪在一邊,扶住雲霄說:“姐姐,我們定要給兄長報仇。”
瓊霄淚眼朦朧地說:“是,就算拚了我這條命,我也要讓闡教為兄長陪葬!”
雲霄頭靠在棺槨上,咳嗽個不停,她推開碧霄,說:“仙道漫漫,三屍不儘,便處處都是殺劫。”
碧霄聞言一愣,坐了回去,震驚地看著雲霄的模樣,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問:“姐姐的意思是就這樣算了?”
瓊霄也難以置信,她道:“姐姐,若沒有兄長,我們早就死了,你難道要為了求仙問道就算了?”
“你忘了,當年兄長寧願不顧自己,也要背著我們三人,踏上漫漫仙路,這些你都忘了?”
雲霄始終在咳嗽,沒有應聲。
瓊霄衝動,狠狠揉乾眼淚,猛地站起來,說:“好,凡人百年都能變得麵目全非,何況是我們這些壽命漫長的仙人!你問你的仙,求你的道去吧,我自會為了兄長報仇!”
說罷,她就衝動地往島外跑去,碧霄在身後大喊她的名字,她也沒有回頭。
直到雲霄終於咳完了,艱難地從棺槨旁爬起來,在身後輕聲問:“你一個人去那做什麼?”
“是打算報仇,還是送死?”
瓊霄捏著拳頭,一言不發。
雲霄臉色蒼白,說:“去把混元金鬥拿來。”
瓊霄一愣,忽然轉過頭來,看向雲霄。
雲霄看著趙公明的屍體,說:“我道心已亂,心魔已生,殺劫已至,既如此,那我應劫便罷了。”
說罷,她低下頭,看著趙公明,悔恨不已,道:“我若早知道兄長是我的殺劫,當初,我就不會借出金蛟剪,讓你遭人算計,慘死西岐。”
“此仇不報,我雲霄這仙也不必求了,”她紅著眼眶,死死捏著拳頭,一字一句地說,“就和兄長一起命喪黃泉,不得往生。”
*
截教辦了喪事,闡教卻辦起了喜事。
連著打了快三個月的仗,大家十分疲累,手上沾了殺孽,誰也不會好受,在這時候就非常需要出現一件真正令人歡喜的大事,鼓舞鼓舞大家的精神。
正巧,楊嬋和哪吒從北海回來後,決定成親,將本不知道幾年才會辦的婚事提上了日程,這事一傳出來,一群活了幾千上萬年的老頭子們瞬間化身村口說媒拉纖的老姨,當事人還沒說什麼呢,他們就已經將婚禮的流程掰了個透徹。
等到太乙作為哪吒的家長,楊戩作為楊嬋的家長商議婚事的時候,這群沒有接到邀請的老頭子從周營裡帶著自家弟子鑽進來,像研究戰略一樣研究楊嬋和哪吒的婚事。
他們說的煞有介事,就連一向自命不凡的闡截弟子之首燃燈也摻合了進來。
一群人裡隻有玉鼎算是冷靜的,他和楊戩坐在一處,在楊戩苦惱地扶額思考怎麼把這群多管閒事的師叔們趕出去的時候,玉鼎忽然開口道:“成親是件好事。”
楊戩一愣,轉過頭,看向玉鼎,心覺詫異,一向寡言少語的玉鼎捧著茶,看向打打鬨鬨的楊嬋和哪吒兩人,說:“求仙問道千萬年,過了一劫又是一劫,永遠也看不到儘頭,如果有人能夠陪伴的話,千萬年也不會變得漫長而痛苦。▇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
“楊戩,成親是件好事。”
“師父……”
“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不過,”玉鼎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一些舊事,臉上露出悵然之色,淡道,“仙人畢竟不是壽命短暫的凡人,你活得長,活得過楊嬋,就不會看到她受欺負的一天。”
“可我還是覺得太急了。”
“是啊,他們太年輕,難免覺得著急,可是對於他們來說或許會是恰逢其時呢?”玉鼎勾了勾唇,似乎是想笑,但最終沒有笑出來,勾起的唇角又落了下來,說,“我們法力高強,壽命漫長,逍遙自在,自然覺得萬事在手中把握著,什麼事都可以等等。可是有些人、有些事,是等不得的。”
楊戩不解。
玉鼎讓他看眾位師叔,然後說:“我們在座每一個人,除了燃燈師兄,都有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