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嘀——”
三聲刺耳的聲響,突然打破了會議室內短暫的沉寂。
宣讀完總監部通告的樂岩寺嘉伸將視線轉移到一年生的非人機械上,蒼老的聲音仍是那般平和:“機械丸,那是你的鬨鐘嗎?”
“抱歉,”機械丸摁下右手臂上閃爍的紅燈,將那個怪異的警報聲關閉,“……是身體需要調整的警報聲。”
三輪霞眨了眨眼睛,有些好奇的轉頭看向那個沉默寡言的同期,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
“這樣啊,看來我耽誤你們太多時間了。”
樂岩寺嘉伸扶著拐杖站起身,抬手示意京都高專的各位可以準備解散了。
“總之,就像剛剛說的那樣,你們要格外注意和危險人物家入琉璃的接觸,避開東京高專那些試圖維護他的不良師生團體,不要試圖牽扯其中,遇事及時求援,以及——”
那個佝僂的背影頓了頓,繼續說道。
“將‘協助詛咒師家入琉璃者,視為同罪’這一警告……銘記於心。”
歌姬抿了抿唇,仍未放鬆壓製灰原雄的力道,她死死的捂住後輩的嘴巴,高聲喊住了出門的樂岩寺嘉伸。
“樂岩寺校長!!”
門外,那個蒼老的聲音平靜的回應道:“還有什麼疑問嗎?歌姬。”
“這樣……真的好嗎?”
這個出身於高專,和家入琉璃有過前後輩情誼,也和這位兄長有過不少交集的巫女垂著頭,聲音顫抖的詢問著。
“我聽聞,琉璃哥曾是您的學生。”
不過半天的師生情誼,果然無法和立場相掛鉤嗎?
“……歌姬,彆讓我再重複,”回廊中,老人穩重沉悶的步伐漸行漸遠,隻給會議室眾人留下了會議初始時,他闡述過一次的,冷淡的話語,“這是總監部的命令。”
在確認樂岩寺嘉伸徹底離開後,灰原雄掙開了歌姬的束縛,一言不發的往外走。
“灰原!”歌姬捂住微微刺痛的手腕,明白這個可愛的後輩已經足夠克製,也已足夠手下留情,“你打算去哪?”
聽到前輩的喊聲,那個娃娃頭的老師頓在原地,並沒有回頭。
“……歌姬前輩,那些指控,全都是汙蔑。”
什麼和特級詛咒合作,什麼叛離高專和策劃謀殺,什麼主要負責人和詛咒師身份……那些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汙蔑。
加茂憲紀跪坐在原地,抬起頭看著那個背著光的新任教師,咬字清晰的把樂岩寺嘉伸宣讀通告時幾度重複的話語,又念了一遍。
“灰原老師,試圖袒護和協助詛咒師家入琉璃的人……會被視為同罪。”
除卻在交流會之後赴真依和津美紀邀約,沒有去往海水浴場的西宮桃,沒有人會比參與事件的二年生和兩位教師,更清楚家入琉璃有沒有和特級詛咒合作。
所以東堂葵直接忽視了緊急召集的命令,連會議都沒有出席。
“灰原老師,”從會議開頭就未曾出聲的伏黑津美紀抬起頭,笑臉溫柔而平和,“那個通告不會堅持太久的,您應該也是這麼覺得的吧?”
同期的禪院真依和三輪霞詫異的看向性子柔軟的好友,似乎沒想到這個一直謙和有禮的非術師,竟然說出這麼傲慢,甚至可以說是蔑視高層的話語。
被好友輕輕拽住袖子的伏黑津美紀柔和的笑著,似乎並不覺得自己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
“不過是書麵上的死刑判決而已。”
就算不用霞和真依小心的提醒,伏黑津美紀也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的好脾氣,是對喜愛之人的袒護,是對美好生活的願景,是對實力的自知之明。
可她的堅守和傲慢,是高專家長們教育出的,不可退讓的風骨。
因為生長在東京高專,伏黑津美紀不信任總監部和禦三家;因為生長在托兒所,伏黑津美紀不認為她需要無原則的迎合咒術界的規定。
就算高層再怎麼試圖從獎罰上挑撥離間,那些人的感情也不可能破裂;就算總監部再怎麼斬釘截鐵的給他們安下罪名,那些人也會強硬的掀翻談判桌,還無辜之人坦蕩的清白。
“我知道的呀。”
他知道夏油前輩、五條前輩、家入前輩還有家入先生,他們都是超級厲害的人。
一直以來都是樂觀大嗓門的男人摸了摸腦袋,逆著正午的陽光回頭,對好言勸告之人,露出了他們熟悉的、開朗積極的笑臉。
“可是擔心朋友,需要這麼多的理由嗎?”
歌姬愣了愣,突然無奈的笑了笑:“這樣啊……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和你一起。”
倒是她糊塗了,他們本也不需要以對高層挑釁的目的前往。
“社會情誼上來說,我應該是鼓勵你們的一方。”
就在幾人陸續站起,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一個嫵媚的聲音從站在門邊的灰原雄身側傳來。
灰原雄愣了愣,意外的看著那個半編發遮眼的美人:“冥小姐!”
“但是遺憾的是,情誼是無法上架的商品,”冥冥笑盈盈的看著踏出門的幾人,將視線逐個掠過歌姬和灰原雄,“錢才是,我的堅守與立場。”
歌姬眨了眨眼睛,有些無奈地背起雙手:“我們被監視了嗎?”
太讓人意外了,連京都和琉璃哥有交集的人都被這般看管,高層已經緊張到這種地步了嗎?
夏油和五條他們到底在做什麼啊?總不至於是在奪權吧?
“隻是你們而已。”
冥冥對著三輪霞為首的純京都校的學生們悠然的擺了擺手,抬手挽住了歌姬的肩膀,推著灰原雄向前走著。
“機會難得,歌姬請我喝酒吧?”
“啊?為什麼是我請客?”
“那就灰原,你來請客。”
“哎?可是我還想去看——”
“好的,灰原請客吧。”
“啊?是……但是我——”
伏黑津美紀仔細地破解著歌姬和冥冥背在身後的手指做出的手勢,很快明白了這個出人意料的監管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是五條老師的雇傭嗎?”
不是高專在防備高專出身的老師,而是,五條老師在製止歌姬老師和灰原老師的參與。
看來他們要做的事情,需要京都的友方保留乾淨的背景。
確定了這其中不顯於表麵的安排,伏黑津美紀回過頭,和一直擔憂的看著她的女孩們擁抱了一下,笑盈盈的安撫:“彆用那種擔心的目光看著我嘛,我不會做傻事的。”
看到伏黑津美紀恢複原來的模樣,禪院真依呼出一口氣,嫌棄的推開了好友:“誰擔心你了,不過是怕你腦子不清醒,莫名的去牽連麻煩事而已!”
能冷靜下來就好,這家夥要是真的不管不顧的就這麼跑去東京,就算敲暈,她也要把這個笨蛋帶回來。
西宮桃抬手拍著伏黑津美紀的後背,溫聲:“你都說出那麼大逆不道的話了,也應該能看得清楚局勢才對。”
哪怕是擔心,也不能把自己搭進去啊。
“是是,西宮和真依,謝謝你們的擔心哦~”
“肉麻。”
“笨蛋。”
從不過一會就打破怪異氣氛的女生們身上收回視線,加茂憲紀鬆了一口氣,看向了起身的另一位男生後輩:“機械丸,你要去哪?”
同樣被津美紀摸著腦袋的三輪霞抬起頭,對著回頭的機械丸綻放笑臉:“身體的調整,對吧?”
她還記得會議時同期說的話。
“……嗯。”
機械丸看著那個溫潤的笑容,轉身離開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