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先生生前的著作是否都在留存?」
「此外,朕還想問問,如今你們王家作何生計?」
朱允熥問道。
王應辛忍不住微微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麵前的少年帝王,心中不由得疑惑重重。
大明皇朝近日來的變故,他自然都知道。
先帝駕崩,以往默默無聞的東宮殿下,在淮西勳貴的支持下登基為帝,朝野上下都說……這位新帝喜好玩樂,先帝孝期未過便在乾清宮裡搗鼓起名貴花木丶燒製陶瓷等事。
後又讓工部去建什麽磚爐,玩起了燒磚。
實在稱不上是什麽明君。
其實。
在王應辛的心裡,對此是頗為不恥的。
畢竟他們這些搞農業的,最是明白民間百姓的疾苦,先帝手段狠辣殘暴,那是對官員對勳貴,所以百姓愛戴他,可如今的新帝是個什麽德行??
隻是……今日一見。
卻是大大出乎了王應辛的預料。
溫潤丶俊雅丶和善……雖為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卻知道自家先祖父默默做出來的諸多努力和功績,更願意稱呼一個前朝的縣尹為「先生」。
「這樣的皇帝,如何像是一個沉溺玩樂之人?」
王應辛心裡不由得一陣嘀咕。
當然,這種想法他是不敢表露出來一絲一毫的,要知道,這次大明皇朝的新舊交替雖然沒有鬨出來亂子,可這位少年帝王卻已經輕飄飄半個兩個滅門大案了。
他儘力維持住自己麵上的神情。
恭敬地回話道:「回陛下,先祖父的著作以《農書》為主,《造活字印書法》等技術書籍為輔,其中每一個字,每一張圖紙,都是先祖父畢生心血,不敢不好好保存。」
「
草民一族自天下起事,天下戰亂以來,一直隱居在先祖父在任的旌德縣,耕讀傳家,不敢不遵先祖父遺訓。」
王應辛下意識回了朱允熥的話之後。
心裡頓時「咯噔」了一下,一顆心臟更是瘋狂跳動起來。
沒彆的。
隻是他突然反應過來:
自己一族自戰亂起就隱居了起來,先祖父在前朝不過是縣尹之位,算不上起眼,可這位新帝甫一即位,便特地找到了他們,點名要先祖父的著作,更是對先祖父鑽研農學表現出敬重和讚善,還問及自己一族的現狀……
其用意稍微想一想。
就不難明白:大明皇朝的這位新君……莫非是要重用他們這一脈人!!?
他們秉承先祖王禎的遺訓,不忘發揚先祖的意誌。
如何不願將手中的技術造福於百姓?
隻是一時沒有機會罷了。
「一族?」朱允熥也注意到了王應辛一番話之中的重點,一雙眸子都驟然亮了起來,這個詞彙聽起來可不像一兩個人啊!
他現在缺什麽?
缺的就是技術人才!
他原本的期望是,王禎多少還有一兩個後人在,繼承了一些他的學識和本事是最好的,畢竟王禎屬於元朝末期的人物,經曆這麽一場天下大亂,後人能活下來就是萬幸了。
聽到朱允熥這麽問。
王應辛立刻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極力壓抑住自己聲音之中的顫抖,保持平靜回話道:「回稟陛下,祖父一脈傳承下來的直係血脈共二十七人,不過與我們隱居在一處的,還有當年其他匠人的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