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和景璘成婚的時候,我是在場的。故而天子大婚於我而言並不陌生。
其實就算是沒見過他們成婚,我也知道天子娶親是什麼樣。先帝是個博愛之人,嬪妃一個接一個,比景璘可勤快多了。宮裡隔一陣子就要辦那嬪妃升遷的喜事,雖遠不如冊後隆重,但大抵如何,我是知道的。
就算是那小嬪妃們簡省了許多的儀禮,我看著也覺得累。
我曾對乳母說,做嬪妃究竟有什麼意思?就算是個小小的寶林,也要受那冊封時的繁文縟節之苦,還不如做個平頭百姓家的婦人省事。
乳母看著我,倒是沒有說我何不食肉糜,隻對我說,如果我有有朝一日進了宮,最好盼著能混上那最隆重最繁瑣最累人的冊封典儀,不然,她會難過的。
托她吉言。
天不亮,我已經坐在了鏡前,任憑命婦和宮人們圍著我忙忙碌碌。身後,明玉坐在榻上,悠閒地吃著茶點,觀賞著,幸災樂禍。
兄長比我更早起來。
恢複鄭國公封號的聖旨,蓋著景璘和子燁的玉璽,前兩日,終於送到了府裡來。從前曆代皇帝賜下的匾額,如今又好端端地掛到了房梁上。
而兄長也正式繼承了爵位,成了新的鄭國公。
今日,他穿上了新製的國公朝服。莊重的進賢冠和寬袍大袖穿在他身上,竟全無壓迫累贅之感,反而將那清俊的麵容襯托得更加溫潤如玉。縱然是早已經熟悉了他模樣的家
人們,看到他的時候,也無不露出驚豔之色。
“想當年國公在世之時,常與妾說,他這輩子建樹無多,阿譽等幾人又是幼小,上官家的期許全在大公子身上。”白氏拭著眼角,神色欣慰,“如今大公子終於得以襲爵,國公若泉下有知,定當欣喜。”
楊氏笑道:“二娘又糊塗,怎還說什麼國公,什麼大公子的。如今的國公,不就是大公子?”
白氏亦笑:“卻是叫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楊氏看著兄長,亦是感慨:“看著大公子當下模樣,妾卻忍不住想起當年入府之時。那時,國公還算年輕。大公子若是發福些,再留些胡子,倒是與國公的模樣有幾分相似了。”
白氏頷首。
孟氏望著兄長,沒說話,卻頗是動容,輕輕歎了口氣。
阿譽、阿諶和阿珞也穿上了新衣。阿譽和阿諶畢竟記事起就在國公府裡生活過,有過錦衣玉食的日子,對身上那繁複的衣冠並無多少抗拒。
阿珞卻不一樣。她是第一回照著高門閨秀的模樣盛裝打扮,出現在我麵前的時候,走路都透著彆扭。
“姊姊,”她小嘴微微撅著,向我問道,“這花冠和衣裳,我何時能卸下來?”
我看著她:“頭皮緊得很,首飾也重得很麼?”
她想點頭,似乎又怕頭上那些叮叮當當的首飾掉下來,隻“嗯”了一聲。
我報以同情的目光,摸摸她的頭:“忍一忍,過了今日也就好了。”
“你可是國公家的閨秀,新國公的妹妹,日後這般打扮的日子多了去了,習慣也就好了。”明玉拉過阿珞,道,“日後切莫像你姊姊那樣,為了不穿這身衣裳,寧可整日待在家中,卻又去撬了好友的牆角。”
阿珞望著她,似懂非懂。
明玉摸摸她的臉蛋,笑了笑,壓低聲音:“實在覺得難受,也不是沒有辦法。我身邊的佩姈你是認得的,受不了,你就去找她,讓她幫你,知道麼?”
阿珞眼睛一亮,應一聲。
看著阿珞走開,明玉拿起一把瓜子,嗑了起來。
外頭,兄長正在庭中與仆人說著話,似在交代今日賓客來到時的招待之事。
明玉的目光落在那俊雅的身影上,瓜子在唇間“啪啪”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