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1 / 2)

金光之空回響 淵鬱 5085 字 3個月前

丹陽侯臨走前的大笑刺耳至極,秦非明神色冷漠,許久不動,胸腔深處一顆石子落入深穀,落下的過程太長,回聲又太輕微。

寧無憂目送人影很遠了,才回過神來,他垂下眼睛思索的樣子落在秦非明眼中,不知為何,秦非明下意識湧起一陣寒冷刺骨,一時難以忍受不住閉上了眼睛,轉過身去,負手於後,輕飄飄離開此處。

不過片刻,秦非明讓人送了句話,請寧大夫趕早下山。

寧無憂摸了摸鼻子,一時間也不知道怎麼辦——論起過去之事,他又無法解釋許多,望向顥天玄宿:“星宗宗主,秦二……多勞你照顧了。等他好一些了,我再來拜訪。”

下山的路,於一個普通人當是很難走,但寧無憂這陣子常常來去,這點麻煩還不在他心上,冥冥之中,這些麻煩仿佛一根繩子,繩子另一頭牽著秦二,他們本就是要互相給彼此帶來麻煩,也解決彼此麻煩的。

年少之時,秦二是寺廟外麵的白月亮。月亮那麼清冷,他以為有一天秦二會出人頭地,手握大權,至於他,能在人群外麵喜滋滋的看著老朋友誌得意滿、走上人生巔峰,他也就心滿意足,沒有什麼好抱怨的了。

人生久離彆,寧無憂還是小流浪兒的時候就明白這個道理,他留不住想要的東西,結果便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名為離彆。仿佛天生便是如此,命裡注定,不講道理,合該如此。道理是領悟出來的,不是彆人如何講了就會有用。一個人若是陡然領悟了人生之中拋來的道理,就像在影子之中添了一筆,縱然不見得如何明晰,如影隨形,步步緊逼,總會在某個時刻再跳出來的。

但他下山之時,這個念頭跳出來的一刻,卻是相反的——秦二不會再走了,也不會和他分開了,冥冥之中,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從前或許會斷裂,會鬆開,會在某個時刻,他們無話可說,一個是劍宗的大人物,一個是朝暮為了口吃食奔波的普通人,他們終會領悟到分開的時刻來了;但現在這根繩子牢牢握在他們手中,無論他選擇說出來還是隻字不提,秦二都不會再走了。

寧無憂懷著這個念頭回了家,一路都很感傷,上一次他覺得塵埃落地的時候還是和西江橫棹在一起,那一刻似乎很久很久了,久得半個天長地久都過去了。他那時候很高興,現在回到家裡,看到了爐灶上留給他兩個饅頭,豆沙餡的,啃完了饅頭,他沒換下衣服,合衣躺在床上,平靜又綿軟的躺在一種綿綿柔柔的安穩上。

秦非明在後山散步了兩個時辰。

夕陽沿著遠處的森林慢慢失去了光,失去了溫度,秋天的山間一旦失去了光就變得荒疏,秦非明沿著小路回去,心裡的鬱鬱和戾氣暫時消去三分,還剩下的那些,他在想要不要回去就隱藏起來,故作無事,這樣的小事要向道侶發作,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HTTpδ:///

於是他打定主意,和聲細語,絕口不提中午的事,就算顥天玄宿要提起,他也隻聽不說——這樣總能顯得他大度幾分了。

秦非明閉上眼睛,夕嵐跟在他身後,為消瘦冷硬的輪廓鍍上了過於濃烈的色彩。白衣飄飄踏入了花園,迎麵而來的侍女端著飄蕩苦味的藥,木盤顫了一顫:“秦公子?莊主剛剛犯病了,您去哪裡了?”

秦非明嘴唇動了動,聲音很低,侍女沒聽見,他聽見一個仿佛很遠飄來的聲音替他冷淡的回答:“犯病?”

“哎呀,彆說了,您快去吧!”

平素開著的窗戶緊緊關上了,一半帳幔放下去,隔著帳幔令人看不清楚背後如何。秦非明跳到喉嚨的心臟緊緊懸在高處,慢慢走過去,一動不動的看著帳子後麵的任何細小的動靜,顥天玄宿低低咳嗽了一聲,又轉過頭來,秦非明仿佛受了重重一擊,心臟又跳動起來。

跳的那樣激烈,秦非明狼狽的坐在床邊,低下頭,說得十分懊惱:“是我不好。”

顥天玄宿額頭上都是汗,地織握住了他的手,陰沉的神色被顯而易見的緊張和焦躁取代,他們之間的信香慢慢混在一處,顥天玄宿略覺得驚訝,又忍不住微微一笑,他等了一會兒,秦非明仍然隻是看著他,專注的看著他,著迷又沉默的看著他。

沉默之中,旁邊的蠟燭,嗤的一聲亮了,隱約有一隻飛蛾繞著燈火,影子越來越濃烈,越來越清晰,落在了顥天玄宿身上,漸漸的覆在他身上,噙住嘴唇,刺痛和苦澀都顯得不合時宜,他抬手撫摸披落下來的長長的頭發。

藥汁熬得很濃,秦非明喝了一勺,苦得眉頭都要打架,左顧右盼,沒有找到梅子或者糕點。

顥天玄宿靠在一邊,任由地織說什麼便是什麼,但要說喝藥,對一個常年要靠丹藥或者湯藥來緩解浩星歸流的種種症狀的人來說,這習以為常的苦澀本不算什麼。

勺子舀了藥汁,晃晃悠悠,八分滿,送到了天元的唇邊。

喝一碗藥,從沒有如此磨磨蹭蹭過,顥天玄宿領受了如同歉疚一般的照顧,喝完了藥,秦非明貼在他胸口,一隻手環過來,極儘克製的依偎,連一點重量也怕壓壞了一般,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顥天玄宿緩緩呼吸,不輕不重的環住了道侶。htTρs:///

秦非明繃緊了神經,也繃緊了肌肉,但天元執意要長長久久的環住他,如果不夠放鬆,就不肯放開他。

僵持了片刻,秦非明斟酌一會兒,開口道:“顥天……”

“宿玄。”

秦非明一怔,順著他的要求:“宿玄。”

為何是宿玄——這個名字,為何讓他如此熟悉?他是什麼時候聽過,又是何時……忘得一乾二淨?

“吾……”顥天玄宿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吾餓了。”

秦非明一下子笑了出了聲,眉毛動了動:“餓了?想吃些什麼?”這還不容易,他一想起這些,想來是從中午到現在也沒吃過什麼,顥天玄宿等他回來用飯,而他到此刻才回來。

“餛飩。”

秦非明又等了片刻,環住他的手還不鬆開,情愛之甜蜜,令他連責怪的話也說不出半句,隻得輕輕握住了那隻手,從身上移開,方能站起來,暗暗道:這樣黏黏糊糊,到底像什麼樣子。又看了一眼顥天玄宿,一時間語塞,又反駁了前言:這樣一個人,又是他的人,黏糊又如何。

殘留的信香淡淡的混入了點燃的熏香,恰好是這樣的秋夜,恰好是養病虛弱的片羽吉光,嗤的一聲,燭邊的飛蛾僵硬落在了燈台下。

顥天玄宿閉上眼,默數過千,腳步聲靠近了。

秦非明端著兩碗餛飩,一樣一碗,調了雞油增加鮮味,肉是白天廚房用了剩下的,儘管如此,他也很有些心悸一般的不安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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