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2 章 番外 無明 3(1 / 2)

金光之空回響 淵鬱 4001 字 3個月前

佛教之中,有一念之無明。一念不絕,自諸事之中生出幽暗愚昧煩惱,動心起念,皆成執著煩恨。

那一年中秋之前,師妹天雨如晴找到他,為了不久而來的天元掄魁,盈曦要留在宮裡,她便有意陪同最小的師妹。師父交代的事,想請顥天玄宿路過時一同了了。

顥天玄宿本無意出門,但師妹相托,也就答應了下來。

中秋之前下了兩場雨,明明是秋日,陰雲繚繞,不是觀星賞月的時節。顥天玄宿戴了鬥笠,換了件道袍,一路蕩到了集市,師妹交代的事已經完成,並無枝枝節節,天色漸暗,周圍人數眾多,熱鬨極了,有戲班子在搭台唱戲,唱腔婉轉,他雖無意去看,倒也望了兩眼。

人群中,一個白衣少年惱怒回頭,似要說些什麼,卻無意間抬眸轉過,露出迷茫之色。不過瞬間,少年被人群擠得前去,如一滴水淹入大海,便不見了。

顥天玄宿回了星宗,此事不過瞬息之中一念,不值得記取。那一年,他正在為浩星歸流而煩惱,到了秋天,師父便不許他再練了。

“為師不知,你何時學得和丹陽那般執著。”師父煩惱的說:“凡是不苛求,是你的長處。”

“徒兒隻是隨緣而流。”

“喔,既是如此,你練得這般勤勉作甚?”

“隨緣而流,緣來則快,緣去則緩。”

師父終於聽出來他的玩笑,瞪了一眼:“不許快了,這兩個月,你要克製。”大手一揮,打發他去養病,彆的地方也還罷了,是萬渡山莊。

萬渡山莊的舊人大多走了,隻有兩個老人家一個月還去照看一次。師弟擔心他吃食用度不夠好,無人侍奉,但他並不那麼在意,不許師弟將弟子留在萬渡山莊。

不久之後,下了兩場雨,他便發起了低燒。

在萬渡山莊裡,一切都和童年重疊起來,他依稀覺得有人在擦拭額頭和脖子裡的汗珠,模模糊糊醒來,點了燈,坐在桌邊。

這一夜,風起於幽咽,如夢似幻之中,白衣少年站在燈下,戴了麵具,唯有那雙眼睛似驚訝又侵奪,落在了顥天玄宿身影之上。

那一念,便是無明之念。其後種種,都因那一夜的邂逅而起。少年早已忘了人群中的一眼,侃侃而談,不肯露出半分遜色,他們在燈下對弈一局,少年執黑,步步銳利,不肯退讓。

顥天玄宿並不好勝,一半的心思在棋局之外。幽微的信香,淡淡的寒意,他想,少年人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地織,而他亦不必點破。

他又想,也許不久之後,他們還會再見。

咄咄逼人的棋路被他化為無形,分不出勝負,天明先來了。少年掩蓋了沒有取勝的惋惜,起身告辭。顥天玄宿微微一笑。

窗外的枯枝沒有送花,讓他頗有些歎息。若是夏天,在這青碧環繞的山上,或許更像是狐鬼之說。

不久,師弟來了,惱怒的說有人偷走了種在後院裡的藥草。顥天玄宿搪塞過去,送走了師弟,他忽然想,若是為了取藥而來,那個人或許不會再來了。這一念,讓他十分悵然。

但悵然之中,浩星歸流難解之處竟也無意中點破,顥天玄宿又在萬渡山莊留宿了一陣。師弟時時過來,隻怕他練功太勤,傷了心扉亦不知。

他和師弟關係一向親密,武功之事亦是如此,但他不願師弟鑽研浩星歸流,這樣的功夫,會成為師弟剛猛一路的桎梏。

他隻是把心得抄了下來,托師弟給師父一觀。師父會知道,如何點撥師妹盈曦。師弟走後,他不得不又停下來幾天,擺弄棋局,隻因浩星歸流的缺陷太大,於心脈之處多有製約。

深夜裡,他把蠟燭點亮了,黑白棋子之間,浮起少年人秀麗的影子。

拈著棋子,遲遲沒有落下。

這一夜,他終究沒有落子,吹熄了燈,早早睡了。有幽微的雨水漫進了屋子裡,又是冰冷,又是淒寒,燈閃爍了幾下,透過繚繞的紗帳,雨水的鹹腥也透進來。

少年人哆哆嗦嗦,渾身都是雨水,戴了麵具,遮遮掩掩不肯說話。

他撐著沉沉的身體靠在床榻邊,如此虛弱,任誰都能輕易殺了他,少年人鬆了口氣,眼底的癡迷明亮更勝一旁的燭火,倒了茶水,殷勤遞過來。

“你究竟是誰?”

少年人不願說,他們僵持了一陣,他取下了遮掩的麵具。麵具之下,是他夢裡徘徊不去的身影,地織的幽微就在指掌之間,少年人的猶豫和為難亦隱隱滲透了情思,仿佛意亂情迷,並非本願。

顥天玄宿暗暗歎了一聲。

後來,他回了星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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