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梨下午要去舞蹈室練舞,兩人也隻有路上那一點時間可以相處。
她吃過早飯後,去了附近的花店,掃過一排鮮豔欲滴的花,卻遲遲沒有說話。
還是老板走過來問道:“想買什麼花?”
溫梨回過神來,眼眶有些酸,她低頭道:“你們店裡所有種類的花都包一小束。”
老板還是第一次遇見她這種客戶,“會不會太多了一點?你是送什麼人?”
“我媽媽。”溫梨聲音有些異樣。
“康乃馨吧,康乃馨就是送母親的。”老板介紹道。
溫梨搖了搖頭,“一樣給我包一束吧,我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花。”
“太浪費了。”老板一副為她節約錢的模樣。
“不浪費,她已經去世了。”溫梨微微仰頭。
老板一怔,再也沒有說什麼話了,隻是快速的幫她包紮,十幾束綁著一大捧花。
溫梨付款後,抱在懷裡,坐上車往墓地行駛,越來越近的距離,心裡不自覺緊張和愧疚。
她不知道柳暮月會不會“罵她”……
這是她第一次來柳暮月的墓碑前,如果柳暮月知道她是這種女兒,當初會不會後悔失去生命也要讓她活下來。
數不清的墓碑,溫梨艱難的往上抬腳,最後停在某一處的台階上,側頭一眼就看見不遠處墓碑上的照片。
黑白色的照片,女人一頭烏黑的頭發,眉眼彎彎,唇角淺揚,漂亮又自信。
她應該有大好的人生,卻因為她葬送了生命。
不值得。
溫梨眸子瞬間泛起水眸,最後低頭伸手抹掉眼淚,她再一次抬頭才注意到墓碑的麵前站著一名中年男人。
聞時庭。
他一身黑色,身上沒有一點飾品,乍一看,比墓碑上柳暮月還要死氣沉沉。
他像是這會才發現溫梨,抬頭看了她一眼,往後退了幾步。
大概也沒想到今天會有人來看柳暮月。
溫家從未有人來過,隻有柳老爺子年年來,不過隻在年初來看她。
溫梨抱著花走過去,彎腰放在墓碑前麵,輕聲道:“我媽媽應該不想你來看她。”
能夠讓柳暮月一個月轉身嫁人,肯定是聞時庭做了什麼,讓她無法接受的事情。
她才會不給自己後路。
又或者拿自己一輩子賭氣。
不管是哪一種結果,柳暮月大概是不太想見到他。
“下次你不要來了。”
聞時庭身體一僵,風吹在臉上生疼,喉嚨澀到說不話來,隻是目光落在溫梨臉上。
溫梨真的很像柳暮月,有一瞬間似乎看見大學時候的她。
“我在等她願意聽我解釋。”
明明柳暮月已經死了,不可能聽見他的任何話,活人等死人開口,似乎他在等死。
溫梨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簡單的穿著,中年男人成熟中又透出一股儒雅,不過他的眸子很涼,像是沒什麼情緒。
有一瞬間,她似乎看她死後,傅崢的模樣。
如果沒有重生,傅崢是不是日日站在她的墓碑前。
“她聽不見了,你也應該走出來了。”
她媽或許和她一樣,不願意見有人困於她們。
聞時庭沒有說什麼,轉身走了,隻是走了三五步後,停下來,輕聲道:“她喜歡梨花。”
“但你送什麼她都會喜歡。”
之後慢慢消失在原地。
過了一兩分鐘,溫梨緩慢的跪在地上,微微仰頭看著墓碑上的女人,她愧疚輕聲道:“媽。”
無人回應她。
她依舊自言自語道:“對不起,不知道你喜歡什麼花。”
“原來你喜歡梨花,原來你很愛我……”
她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死人”給的愛,不比活人少。
寒冷的風吹過衣服,皮膚一片冰涼,卻又好似什麼在擁抱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厚重的外套搭在身上,她下意識扭頭,看見傅崢的那一瞬間,通紅的眸光,“傅崢,這是我媽媽。”
她從未向人介紹過她的媽媽是柳暮月。
傅崢抿緊唇,下一秒,跪在她的旁邊,“嗯。”
溫梨伸出有些冰涼的手,牽著他的手,微微抬起,努力做出一副輕快的模樣,“媽,這是你的女婿。”
“以後他會替你保護我,你放心吧。”
“柳姨,我會保護她。”傅崢的聲音低而沉穩。
溫梨吸了吸鼻腔,“傅崢,喊媽。”
傅崢道:“媽。”
過了許久,兩人下山後,進入車裡,溫梨坐在副駕駛,低頭緩解情緒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會來的。”傅崢擰開一瓶水遞給她。
溫梨喝了兩口,雙手抱著水瓶,手指扣著上麵的包裝紙,“傅崢……”
傅崢側頭看向她,很快又彎下腰,瞧見她低垂顫抖的睫毛,“冷嗎?”說話間將車裡的溫度調高。
溫梨搖頭,盯著滿綠的瓶蓋,“我可能不是溫容的女兒……”
柳暮月和聞時庭剛分手一個月,她就嫁給溫容了,她想不到柳暮月為什麼要這樣做。
她有很多種更好的方式去解決她和聞時庭之間的事,偏偏選了最最差的一種選擇。
她不可能這樣愚笨。
除非嫁給溫容的時候,她就已經懷上她了。
可是溫容不可能不知道這些,這些年他雖然對她不在意,但也從未苛刻過她,甚至一直想將溫家的產業留給她。
說他情根深種喜歡柳暮月,她一千萬個不相信。
血型上也沒有問題,溫容是B型,柳暮月是A型。
她是AB型。
但心裡的直覺越來越強烈了,特彆是見過聞時庭兩麵後。
一個各方麵比溫容強百倍的男人,溫容到底是怎麼討柳暮月的歡心?
聞言,傅崢的眉心微微皺著,他對柳暮月的印象不多,結婚後,她經常過來和傅玥說話。
傅玥總說她眼光不好,但柳暮月總是摸著微凸的肚子,一臉幸福的模樣。
他抬手落在溫梨的頭上,“不管怎麼樣,你有家。”
“有我。”
溫梨伸手抱住他,過了好一會,她側頭靠近他的耳邊,“傅崢,我們已經私定終身了。”
“你一定要娶我。”
沒等他說什麼,她又道:“我一定會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