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爾的情緒打斷了葉天的演奏。
葉天沒有在意,隻是靜靜的看著這位經曆喪父之痛的男人。
看著老淚縱橫的巴特爾,劉筱表情有些複雜。
她早年逝父,很能理解巴特爾的悲痛。
嗚咽片刻,巴特爾就擦了擦眼睛,止住了情緒:“不好意思,我失態了。”
“這是人之常情,我們能理解的。”
劉筱語氣唏噓:“我爸走的那兩年,我和我媽也很難受的。”
看著她手中的馬頭琴,巴特爾歎了口氣,感慨:“我青春期叛逆的時候,我父親跟我說過,一個人的靈魂是不會改變的,哪怕離開家鄉千裡萬裡,身體裡還是會流淌著同胞的血。
那時候的我不明白,但現在我明白了。
他走的時候我沒有掉一滴眼淚,但剛剛聽到小天拉馬頭琴,我一下就想起他說的那些話了…”
說到這裡,他的情緒又有些激動了。
扭臉看向窗外,他平複了片刻,才繼續開口:“其實我在國外的時候,根本沒有見過草原,我隻聽父親說起過,但那時候的我一點也不感興趣。
這次我回來,原本是打算帶巴圖旅遊一個星期,就回國外去的。
可來到這裡以後,我一下就不想走了。
我和這裡的牧民聊天,幫他們喂馬,趕羊,和他們聊天,喝他們親手做的奶茶。
我感覺這一切都特彆的熟悉,就好像我從小在這裡長大一樣。”
揉了揉懷裡巴圖的腦袋,他長歎了口氣:“在回來之前,我一直想把巴圖培養成醫生或者律師,對他的教育也很嚴厲。
但回來以後,我卻迷茫了。
人這一輩子太短暫了,到底該用怎樣的生活方式,才算沒有荒廢一生呢?
這裡的牧民並不窮,他們有牛羊,有草場,每年都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收入。
可他們並不想去城市裡,他們更喜歡遊牧的生活。
到底什麼是文明,什麼又是落後呢?
繁華的城市裡有千百樣好,可那些真的是巴圖想要的嗎?”
聽著他的話,劉筱不禁陷入了沉思。
觀察室中,幾位嘉賓也被他的感觸觸動了。
平日裡喜歡開玩笑的小法難得的嚴肅了幾分:“我覺得生活方式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有的人會喜歡大城市的便利,但有的人就更喜歡鄉村寧靜的生活,隻是看個人追求而已。”
papa醬對此也頗為認同:“其實我們很多人都有種鄉土情懷,我認識不少很有錢的老板,實現了財富自由的那種。
他們就是退休以後,會直接跑回老家,或者邊遠地區,找個很清靜的地方,買個院子,種種菜,過過小日子,特彆愜意。”
胡斌看著直播畫麵,笑著開口:“其實我感覺,巴特爾老師就是想家了。”
“對,這點說對了。”黃忠誌連連點頭讚同:“其實從他自己的話裡就能聽出,他雖然在國外出生,但他對國外是沒有什麼認同感的。…。。
這是因為他父親從小就總是對他講國內的事,給他講草原,遊牧,這些都是他本民族的文化。
可見他父親本身就是沒有融入國外的生活,連帶著他也受到了影響。
這種情況會導致他沒有歸屬感,找不到內心的安定。
所以在他父親離世以後,他就像失去了方向一樣,必須要回到這裡,他的家鄉,才能重新找到歸屬感。”
“沒錯的。”沈怡雯正色分析:“這是一種文化認同感,如果缺失這種認同感,人的內心是會極度空虛,極度缺乏安全感的。”
他們分析得頭頭是道,但在鏡頭前,葉天卻直接反駁了巴特爾。
“暫且不說是不是巴圖想要的,但那肯定不是你想要的。”
葉天看著窩在他懷裡的巴圖,沉聲開口:“巴圖是在國外出生的,就和你當年一樣,這是既定事實。
一個人從小的生活環境越穩定,對心理健康就越重要。
在心智還不成熟的時候,完全改變社交圈和生活環境,對孩子的心理是會造成嚴重影響的。”
聽著葉天的話,巴特爾沒有開口,隻是攬著巴圖,沉默不語。
見狀,葉天放緩了語氣:“巴圖並不適應這裡的生活,他在這裡並不開心,強行讓他呆在這裡,並不會加深他的認同感,反而會適得其反。
我覺得,這可能也是你父親當年沒有選擇帶你回國內生活的原因之一。”
巴特爾一愣,抬頭看著葉天張了張口,卻沒說出話來。
再次低頭看向巴圖,他低聲問:“巴圖,你不喜歡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