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叮。
教堂鐘聲,隨風而至,就連巴黎這座城市都匍匐在樂隊腳底下,加入演奏之中,響徹雲霄,氣勢磅礴。
陽光。微風。喧囂。熱浪。
一切的一切,宛若聚光燈一般,籠罩在安森身上。
時間,摁下暫停鍵。
人群,停下腳步;車輛,關掉引擎;公寓裡、咖啡屋裡、麵包店裡、水果店裡,熙熙攘攘的身影全部出現,駐足街頭,不由自主地朝著同一個方向投去視線,整個世界似乎正在圍繞著安森快速旋轉。
"凜冽邪風呼嘯襲來,吹散重們使我深陷陰霾,斷壁殘垣禮崩樂壞,世人不敢相信我已當年不再。"
"起義大軍翹首期待,有朝一日我站上斷頭台,恰如傀儡掉線寂寞搖擺,唉。誰又曾渴望萬人膜拜?"(注1)
寶琳,不由一個激靈。
"誰又曾經想成為國王呢(Who-Would-Ever-Want-To-Be-King)?"
這,這不是路易十六嗎?
法蘭西波旁王朝復辟前的最後一任國王,在成為歷史車輪滾滾前行氣浪之中的一粒塵埃之前,他曾經擁有一切,他曾經屹立高峰,他曾經是一個真實而鮮活卻不得不壓抑自己的靈魂,卻終究無法做自己。
哐。
旋律,激盪。
歌聲,釋放。
可以明顯感覺到,安森的演唱更加力量更加強勁,歌聲傳遞出來的能量在磅礴的樂器聲響之中炸裂。
"聽那耶路撒冷鐘聲傳來,羅馬騎兵歌聲震徹山海,擔當我的明鏡、利劍和盾牌,我的傳教士屹立邊疆之外。"
"隻因一些緣由我無法釋懷,一旦你離開這裡便不再,不再有逆耳忠言存在,而這便是我統治的時代。"
一眼,卡米拉就能夠看到安森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笑容,陽光明媚、剎那驚艷,世界不由黯然失色。
噗通。
卡米拉心跳漏了一拍,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屏息凝視——
安森的手指摁住琴弦,停止演奏,一個轉身看向邁爾斯。
不止安森,莉莉和康納也是如此。
寶琳已經完完全全愣住,全身僵硬,下意識地,順著樂隊成員的視線望向邁爾斯。
聚光燈,落在邁爾斯身上。
邁爾斯神情專注,沒有表情變化。
但細細觀察就能夠看到,那雙眼睛裡盛滿星辰大海,熱情燃燒、激情澎湃,似乎靈魂也傾注在琴弓之上。
蹬蹬蹬,蹬蹬蹬。
邁爾斯的琴弓和琴弦碰撞在一起,節製卻有力,明明是弦樂,卻能夠清晰地捕捉到鼓點節奏一般。
張弛有度,輕盈雀躍。
悠揚而曼妙的旋律在空氣裡流淌,靜謐之中帶著神秘,雞皮疙瘩悄無聲息地爬上在場聽眾的手臂。
一個八拍而已,安森的歌聲從話筒裡傳來。
"哦哦哦,哦哦哦……"
輕聲哼唱,溫柔似水,仿佛夜深人靜的低語呢喃一般。
難以想像,如此恢弘又如此磅礴的一首歌,居然出現如此脆弱而動人的時刻,似乎能夠看到吟遊詩人穿越重重迷霧漫步而來的身影,在山穀裡迴蕩的哼唱靜靜敘述著歷史的浩瀚與落寞。…。。
緊接著,安森左手輕輕拍打吉他麵板,手掌和木板碰撞的清脆聲響,宛若鼓點,將大提琴演奏旋律裡的節奏喚醒。
"哦哦哦,哦哦哦……"
再是康納,曼妙而磁性的貝斯低音一下抓住耳朵,不僅層次豐富起來,而且漂浮在半空的靈魂一下抓住重心——
自由落體墜落而下,烈烈狂風在耳膜之上洶湧澎湃。
再是莉莉,短促有力的鍵盤音,用身體擊打韻律。哪怕沒有架子鼓,也依舊能夠感受到旋律的骨架,節奏始終穿行其中——
世界,變得豐富立體起來,三維空間在視野裡徐徐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