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寫完尼古
拉老師郵箱一股腦甩給她的附件題,郗禾放下筆,活動起酸脹的手指,左手去拿咖啡杯,遞到嘴邊才發現杯子裡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空了。
她腦子裡還想著解題過程,無神的眼睛卻已經透過鏡頭落到了坐在她對麵的少年身上。
“……?”誰。
熟悉的沉默。
陌生人穿著白襯,領口嚴絲合縫地扣著,眼鏡邊垂落的金鏈貼在他的頰邊,斯文中透著股書香氣,手邊放著一本修訂版憲法法案。
郗禾腦子裡還在寫著充斥著英文和希臘字母的方程式,沒想起來對麵這個有點眼熟的人是誰,視線卻已經不自覺地滑到了他手邊的書上。
這不是她隻拿到了電子版沒借到的實體書嗎。
聯邦政府雖然統一了聯邦法律,自然也明文規定了立法、執法權,但最終執行起來自然各地有各地的“辦法”,突出一個freedom。
強龍難壓地頭蛇了屬於是。
……當然強到聖德的學生家庭的除外。
郗禾的主科目包括了法學,並不是說她有多推崇或者想憑一己之力改變些什麼,隻是她在想念前世走在依法治國道路的國家裡,她可以相對安心地走在白天夜裡的街道上,而不是擔心有特殊分子突然掏出一把槍,出去旅個遊還能撞上幫派白日火拚。
子彈擦過耳畔的經曆也不是第一次了。
想起不好的回憶,郗禾被考試周淩虐的臉色又差了幾分,疲倦地拿起咖啡杯,拖著步伐去吧台免費續杯。
因為要克製咖啡因的攝入,這是她今天的最後一杯。
吧台的姐姐還貼心地取出了一枚彩色馬卡龍放在了她的碟子裡。
“謝謝。”郗禾一邊往回走一邊看了看時間,才發現已經到了下午茶的時間。
不過和她也沒什麼關係。
圖書館每天九點準時閉館,為了不攪擾到工作人員清理,郗禾每次會提前半個小時離開。
郗禾走回去發現那個男生還在,手邊的紙上已經寫滿了端正到堪稱字帖的雋秀字跡。
是那種卷麵滿分的漂亮字跡。
看起來很熟悉。
不過沒空閒讓郗禾被知識占用的大腦CPU去思索,阿德琳老師一個奪命call打過來,她連忙戴上耳機,走回了位置上,輕聲:“您好。”
“下午好我的女孩。”阿德琳老師禮貌地寒暄了半句,馬上就轉變了語氣,不客氣地說,“好了你不用說話,聽我說,你剛剛發給我的試卷……”
郗禾趕忙拿起筆,又一次低下了頭。
時間如流水般從筆尖滑過。
等郗禾再一次從複習狀態中脫離出來,才發現圖書館的人已經很少了,透過玻璃窗看到外麵黯淡的天色。
深藍的天空中綴滿銀白色的星河,猶如夜晚沙灘上被海水撫摸的貝殼。
郗禾合上書,才發現坐在她桌對麵的人也沒走。
明亮的燈光墜在他垂下的眼睫上,打下一層溫和的落影,微紅的指節顯露出一個同樣忙碌的午後。
郗禾將PAD和書冊一一放回包裡,輕輕地挪了挪椅子。
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動靜,少年抬起眼,恰好看到郗禾背起包扶了扶眼鏡,對上他的視線。
刹那的對視。
郗禾望進他純黑的瞳仁,感覺不說點什麼好像有點尷尬,最後隻沉悶地輕聲說了句“……要閉館了”,接著轉身就走。
步伐匆匆,像是生怕多說一句話。
郗禾沒當回事,雖然在聖德裡少,但在圖書館裡拚桌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之後幾天也偶爾也會遇到他,不過時不時會坐在鄰側的桌子上。
直到考試周正式來臨。
郗禾第一門概率與代數在周一上午考,座位隨機分配。
她將物品寄存在考場門口的電子櫃裡,走到第一排第二個座,恰好看到在圖書館碰見過幾次的眼熟少年坐在一排一座上。
白襯熨燙得齊整得當,金扣收緊的袖口遮住他漂亮的腕骨,他纖長的手指夾著筆,指腹不自覺地摩拭著握筆槽。
疏離得像是與考場內其他熟稔談笑的同學們格格不入。
郗禾看到他時愣了下,視線一挪看到他草稿紙上寫的姓名,目光霎時凝滯。
郗禾在論壇裡翻過無數次他的試卷,對他的字跡再熟悉不過。
她怎麼會忘了呢?
聖德毋庸置疑的全年第一。
——謝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