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還是會被母親要求跟著她參加大大小小的會議和談判,但依舊會剩下空閒時光。
這時候,父親就會悄悄地帶著她,去外麵遊玩。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女孩子的玩具不止是茶具、花枝,還有布偶、洋娃娃。
她感受到了一種不同以往的快樂……
而在那一天,他們去了一間有名的寺廟,偶然碰到了一個僧人。
他麵色枯槁,嘴唇毫無血色,但臉蛋上卻有著兩團不正常的酡紅。
相談之下,才知道他竟是母親的兄長!
她不知道這件事,但顯然父親知道這方麵的情況。
木寺集團始建於明治中期,在大正時期的時候,為保證血脈傳承的可靠,定下了傳女不傳男的規矩。
因此自此之後,每一代木寺傳承人在生下一個女兒後,就不再生育。
但不代表沒有兄弟姐妹。
對於男性子嗣,一般都會被送到邊遠地方或是海外,防止家族爭鬥。
——對於那次偶遇,那時候隻覺得是巧合,但現在想想,卻未必如此。
她名義上的伯父名為木寺直人,對她很好。
父親也沒有阻止兩人接觸,相反,還經常帶她去那間寺廟。
也是從這位伯父那裡,她學會了圍棋。
事實上,那時候的她並不喜歡這種枯燥的遊戲。
但伯父很喜歡,經常拉著她對弈。
故意輸給她後,就拍拍自己的腦殼,雙手一攤。
或是從祭台上取下各式各樣的貢品,作為獎勵。
或是讓她坐在身上,滿室地爬來爬去。
但她在那時候並不知道,伯父在地上爬動的時候,會有多痛苦。
那個時候,她隻是覺得伯父是除了父親外,對她最好的人。
然而,這件事很快就被母親知道了。
那一天,母親來到寺廟,前來接走她。
對於伯父,她甚至未看一眼。
伯父隻是露出苦惱的表情。
當晚,母親第一次在她的麵前,嚴厲地訓斥了父親,並對她下了禁足令。
她以為直到離開北海道前,她都沒有機會踏出房門了。
不過就在一個月後,父親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又將她帶了出來。
還是那一間寺廟。
她當時欣喜地以為,自己可以再次和伯父玩耍了。
但踏進熟悉的屋舍,伯父並沒有過來迎接她。…
他躺在了床榻上,身上蓋著被子,裸露的肌膚透著可怕的青紫。
周圍還站著幾個陌生的僧人。
她有些害怕地躲在父親身後。
而伯父看見她後,恢複了幾分精神,想要抬手招呼,卻幾次都沒有成功。
在父親的鼓勵下,她才走到床榻前。
伯父並沒有怪她,還是和往常一樣,和她說著寺院的趣事。
說完頓了好久,語氣有些悲傷,有些遺憾:
“千惠子,我是一個業力纏身的罪人,這身病就是佛祖對我的懲罰。
或許這輩子,菊江都不會原諒我。但在生命的最後時光,我還能見到你,這是佛祖的恩賜,也是我的救贖。
其實我和千惠子一樣,並不喜歡圍棋,以前學習圍棋也隻是迎合那些大人物的興趣。
但和千惠子下棋,我很喜歡,也感到了久違的快樂。
抱歉,千惠子。
但是……但是我希望千惠子以後能快樂地下棋……”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但他還是勉強露出笑容,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
“千……惠子……出去……好嗎……”
父親走上前,將她帶出僧舍。
半分鐘後,門內傳來低沉的誦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