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我來得太晚了(2 / 2)

如今刑法人性化,用注射針劑代替了槍決。

死刑犯會被注射三劑針藥。

第一針是硫噴妥鈉,麻醉犯人,使其失去意識。

第二針是巴夫龍,讓犯人的全身肌肉放鬆。

第三針才是結束犯人生命的關鍵,高濃度氯化鉀,能讓犯人在短時間內死亡。

整個過程,犯人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堪比……安樂死。

第三針結束,他看見凶手安詳的死相,在玻璃窗的另一邊崩潰了。

當時他還不能站起來,人坐在輪椅上,

拚命地捶打玻璃,嘶吼著,怒罵著,要把那個畜生碎屍萬段!

他說不接受這樣輕鬆的刑罰。

說他的哥哥死在血泊裡,屍體被車碾過,屍身破碎,憑什麼凶手卻死得安詳體麵!憑什麼!!!

這就是所謂的正義,這就是所謂的報應?他不服!他無法接受!

父母母親,管家保鏢,還有現場的警察,都撲上來製止他。

他跟瘋了一樣掙紮,人從輪椅上摔下來也在所不惜。

無法行走,那就爬。

他拚了命地往門邊爬,他要進去,他用最鋒利的刀把那個畜生千刀萬剮!

人性化?去他媽的人性化!

那是人嗎?明明是個豬狗不如的畜生!

最後他被幾個人按著注射了鎮定劑,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清醒之後,他得知凶手屍體已經被親人帶走,在墓地下葬。

他每天都想從家裡逃出去,把那個畜生從地裡挖出來。

傷口裂開了縫,縫好又裂開,他的傷腿又一次麵臨截肢的危險。

家裡人輪番勸他,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滿腦子想著毀滅一切,包括自己。

截肢?

他連命都不想要了,何況區區一條腿。

直到溫一盈來看他。

車禍之後,溫一盈無法接受喪夫之痛,患上了嚴重抑鬱,無數次尋死,想隨丈夫一同去了。

溫家人把溫一盈接回了滬市,不分晝夜看著她。

他當時自顧不暇,溫一盈的情況也是從父母口中聽說的。

可是溫一盈來看他的時候,精神狀態完全不像一個不想活的人。

她像從前那般溫婉。

不過也有不同的地方。

他注意到溫一盈微微隆起的腹部。

溫一盈笑著跟他說,他要做小叔了。

還說,這是孟應天生命的延續。

他那一刻開始放下仇恨。

不為彆的,隻為這個還沒出生的孩子積陰德。

他的父親是那樣溫和良善之人,這個孩子不能在仇恨中長大。

自那以後,他不再提挖墳鞭屍的事情,也不再自毀自傷,開始積極配合治療。

他決定站起來,替哥哥扛起這一切。

他要讓哥哥的孩子好好長大,他要成為那個孩子的避風港。

所有人都慢慢從失去至親至愛的傷痛中走出來。

可是孟應年心裡清楚,那天親眼看著凶手安詳離世產生的那份無能感,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消散。

他仍然時常想起,仍然恨意不減,仍然想要挖墳掘墓,殺了畜生全家給哥哥陪葬。

如今相同的恨意又增加了一份。

他還是這麼無能。

除了對不起,孟應年不知道還能對鬱知說什麼。

他心如刀絞。

孟應年發紅的眼眶狠狠刺痛鬱知的心。

他張開雙臂,一把抱住孟應年。

“不要道歉,孟應年。”

鬱知哽咽道:“傻不傻,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有什麼好自責的。”

孟應年回抱住鬱知,雙手牢牢圈住他的腰。

身材高大的alpha,一直為beta遮風擋雨的alpha,此刻脆弱得像個小孩。

“對不起。”

“你和哥哥,我都沒有保護好。”

聽著孟應年沙啞的哭腔,鬱知淚流不止。

同時,他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眼淚可以是撒在傷口上的鹽,也可以是治愈傷痛的藥。

他們都在崩潰。

他們也在痊愈。

那些在痛苦中反複潰爛的瘡疤,終於開始長出新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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