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飄搖(1 / 2)

全家重回2002 小妖墨 5310 字 2個月前

三伏天的暑氣如有實質,謝雲書頂著能把人烤熟的日頭出了門。

海濱市有兩個車站,南站是短途車站,來往各個縣鎮,北站是長途站,跨市跨省,裔玲玲從申城過來,落腳的地方在北站。

謝雲書站在公交站台上,手掌撐在額前,熱|辣|辣的陽光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一輛出租車停在麵前,司機探出頭問他:“去哪啊?”

謝雲書說慣了普通話,問:“汽車北站去嗎?”

司機也用蹩腳的普通話說:“不打表,二十塊!”

謝雲書樂了,用方言笑罵了一句。

北站離這裡並不遠,打表也就十塊錢。

司機“日”了一聲:“你特麼本地人啊,本地人講什麼普通話,十三點!”悻悻地踩油門走了。

出租車前腳剛走,又一輛黑色的小轎車緩緩靠了過來。

駕駛座的車窗降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挺和氣地問:“小兄弟,要用車嗎?”

謝雲書瞥了一眼方向盤上四個圓圈的車標,問道:“汽車北站,什麼價兒?”

男人剃著平頭,眉眼周正,白色的短袖襯衫下肌肉緊繃,一雙精銳的眼睛好像豹子一般閃閃發光,渾身充滿了悍厲之氣,他笑了笑:“你看著給就行。”

謝雲書挑了下眉,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這種領導專用車的司機接私活一般都比較良心,反正他們油錢保養費都不是自己的,跑到的就是賺到的。

開車的人都比較愛搭話,這位司機大哥也有點自來熟:“小兄弟去北站趕車,還是接人啊?”

“接人。”

“看你的樣子,還是學生吧?”

“嗯,開學高二。”

“你看上去像大學生,”司機笑說,“不是說你長得成熟啊,就是你身上的氣質,有點穩,忒穩,不太像這個年歲。”

謝雲書也笑道:“大哥你看上去,像是當過兵?”

“喲,眼神兒真好!”司機轉著方向盤拐了個彎,“我當過八年兵。”

謝雲書仔細看了他一眼:“聽大哥的口音,像是北方過來的?”

“我之前在燕京當兵,”司機大方承認,又問謝雲書,“我發現你好像也有點口音,你去過燕京?”

謝雲書的笑容略微淡去,他把臉轉向窗外:“……沒去過。”

司機不知道這麵善的小青年為什麼忽然就有了距離感,但是乘客擺出不想再交談的樣子,他隻好也不說話了。

道路兩旁的廣玉蘭飛快地倒退著,濃烈的暑氣仿佛洇透車窗彌漫進了車廂裡,沉默的氛圍更加重了那種窒悶感。

“聽音樂嗎?”司機問。

謝雲書點了下頭:“可以。”

司機打開車載播放器,沙啞的女聲淺淺地流瀉出來:“我飄啊飄你搖啊搖,無根的野草,當夢醒了天晴了,如何再飄渺……”①

謝雲書像是被什麼東西蟄到般微微一震,腦海裡有一根神經被牽拉著絲絲跳動。

直到下了車,女歌手那慵懶倦怠的歌聲還在謝雲書耳邊徘徊。

沙啞的音色傾軋過時光,年輪轆轆,將所有的曖昧與歎息再次塵封在遙遠的前世。

————

“少爺,我把他送到北站了。”

陳傳隔著車窗看到謝雲書正等在斑馬線上,少年雙手插兜,微低著頭像在思考什麼,即使以一個軍人苛刻的眼光看過去,他的脊背也挺得足夠筆直,修長的身影被陽光鍍上一層熱烈的光邊,就像新生的白楊一樣俊秀挺拔。

有汽車從他身邊駛過時突然鳴了聲喇叭,他受了驚,猛一抬頭,慍怒地比了個中指,這個動作如果出現在彆人身上,一定會顯得粗魯而痞氣,但由他做來,卻彆有一種落拓灑脫。

人行道上的綠燈亮起,他快步過了馬路,很快就在陳傳的視野裡消失了蹤影。

陳傳被老首長從燕京調到千裡之外的海濱來保護小少爺,誰知自家少爺又把他派出來跟著一個和少爺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年。

這個指令雖然很奇怪,但他隻管完成任務。

陳傳把謝雲書上車後說過的話和下車後所有的舉動都一五一十複述了遍,不過他雖然擅於察言觀色,但是一些主觀的東西,比如謝雲書的表情和情緒變化,他是不可能融進彙報裡的。

電話的另一端,江行止身在裝修豪華,設備齊全的私人醫院病房裡,他穿著藍白格子的病號服站在窗邊,聽完陳傳的彙報後淡淡“嗯”了聲,叮囑道:“不要一直跟著他,有需要的時候搭把手就行,讓他……方便就好。”

陳傳:“我明白了,少爺。”

“那就這樣吧,有事及時告訴我。”

“是。”

掛斷電話,江行止坐到床上,他戴上耳機,微微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外穿進來,落在江行止緊閉時更顯細密豐長的睫毛上,烏黑的發梢和深邃的眉宇越發襯得他的麵龐冷白而沉靜。

Ipod裡唯一的歌曲《飄搖》緩緩地響起前奏,旋律勾起記憶,記憶搭載旋律,飄飄搖搖,撲麵而來。

那也是一個夏日炎炎的午後,燕京寬廣的道路一馬平川,汽車飛馳,年輕人清俊愜意的麵龐倒映在後座車窗上。

謝雲書戴著耳機,腦袋小幅晃動,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彈動,一副渾然忘我的樣子。

“你在聽什麼?”江行止伸手拿下謝雲書的一隻耳機,他的手指很涼,謝雲書的耳廓有熱意,碰觸到的時候他感到謝雲書微微一驚。

“這麼入神,”江行止把耳機塞入自己耳裡,“這是什麼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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