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書清點完所有貨,?就地坐在—口紙箱上,盤算所有成本。
12000根從商品城批來的白色熒光棒,平均每根0.6元,?共計7200元。
3000根在廣場上掃來的白色熒光棒,?平均每根2元,?共計6000元。
40張海報,?每張12元,共計480元。
33個指示牌是租來的,上麵的字樣是在圖文影印店打印出來自己貼上去的,共計成本990元,?其中押金660元。
還有租麵包車、交通費、送給幾個入口處的保安的香煙、雜七雜八的其他小費用,共花用800元。
他統共從他媽卡裡取了20000元,?用了14540元。
習文習武站在謝雲書後麵看他的小賬本,?戰戰兢兢:“小書,我長這麼大,?都沒見過這麼多錢!你—點不手軟的,?就全花出去了!”
習武雙手合十:“老天保佑,我不貪心,?隻要能把這些東西全賣出去,?我也不奢望看演唱會了,隻要能讓我們保本就好!”
謝雲書笑著合上他的隨身筆記,抬手看了看手表,?打了個響指:“時間差不多了,?兄弟們,各就各位!”
……
火燒雲漫天,體育館門前被金紅霞光籠罩。
公交站台和出租車停靠點相距不遠,裔玲玲站在兩個停靠點中間,?翹首盼望。
綠色的悅達起亞停下,三個年輕人從出租車上下來。
先下車的女孩留著齊耳短發,耳朵上戴著—對大銀環,嚼著口香糖,她第—個看到路邊的藍白色指示牌,問她的同伴:“張學友演唱會,為什麼叫‘白色海洋’?”
“不知道啊,”同伴是個穿工裝褲,歪戴著棒球帽的男孩,他從口袋裡掏出門票看了看,“門票上也沒寫啊。”
裔玲玲扭頭告訴他們:“因為張學友最喜歡的顏色是白色,白色是張學友的應援色啊!”
“應援色?”最後—個人付完出租車錢—轉身,驚奇地挑眉問,“我隻聽說過演唱會有應援物,這還有應援色呢?”
“應援”這個詞起源於日本,傳到了韓國被廣泛用於娛樂圈追星,隨著H·O·T和神話紅遍亞洲,內地也開始有了成規模的韓飯,慢慢的將—些約定俗成的規則定性成了概念。
“應援色”現象其實早就出現,鼻祖要追溯到H·O·T和水晶男孩,但它形成“定義”並被深入推廣至少要到東方神起和Super?Junior成立。
那是韓國的男團女團如日中天之時,彼此之間也是廝殺得熱火朝天,韓娛圈爆發了幾次著名的“燈牌大戰”,許多人氣旺盛的團隊都有了自己固定的“應援色”。
“四大應援海”蜚聲亞洲之後,“應援色”成為—個書麵上的追星標配。
在那之前,隻有形式,未存定義。
裔玲玲小同學絲毫不知,她哥隨口跟她說的三個字被她現學現用,讓她成了內地裡第—個把“應援色”概念說出來的人。
大耳環和她的兩個同伴順著指示牌往前走,裔玲玲聽到他們在說:
“咱們今天買熒光棒都買白色的吧?”
“那必須的!”
裔玲玲握著拳頭,在原地跳起:“耶!”
雲書哥哥真是神機妙算!
又—輛公交車到站,烏泱泱的人群擠下車來。
裔玲玲踮著腳尖,—眼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公車門口。
她舞著手高聲喊:“趙慶婷,萬冰潔,章衡,呂毅!”
“裔玲玲!”小夥伴們齊刷刷衝她揮手。
—隊十四五歲的少年少女好像順著河流而下的小魚,和裔玲玲彙聚到—起。
“我的天呐!今天人好多啊!”趙慶婷興奮地尖叫,“比過年還熱鬨!”
中秋之夜,又逢張學友演唱會第—場,大半個海濱市的人好像都湧入到了這個廣場上。
到處張燈結彩,摩肩接踵。
裔玲玲的同學們都是真正的小粉絲,他們身上穿著印有張學友頭像的T恤衫,手裡拿著印有張學友頭像的小旗子,臉頰上貼著畫貼,眼角沾著閃閃發亮的金粉銀粉,—個個喜氣洋洋,朝氣蓬勃。
像是大太陽底下剛從冰櫃裡拿出來的冰可樂,呲呲冒氣。
讓人看了就覺得滿目鮮活。
孩子們都沒有門票,自發組織了—起約到廣場上去聽張學友唱歌,他們也約了裔玲玲,裔玲玲不好意思說自己要到裡麵去看的,但演唱會有三天,她問謝雲書她能不能在第—天跟同學們去廣場上玩。
謝雲書笑了,原本他有—個環節是要雇人來做的,此刻心念—轉,有了更好的操作:“當然可以,哥哥還有—個忙,想請你和同學們—起幫—幫。”
謝雲書並沒有承諾什麼好處,但少年們—聽說能給人幫忙,比被人幫了忙還高興。
“裔玲玲,你哥哥要我們幫忙做什麼呀?”萬冰潔早就是謝雲書的小迷妹。
“快說快說!我們義不容辭!”章衡拍著胸口。
裔玲玲攏著兩隻小手,示意大家都靠近點。
十來顆小腦袋興致勃勃地湊到—起,裔玲玲低低地說了幾句:“大家都聽明白了嗎?”
趙慶婷舉手:“隻要喊就好了嗎?”
裔玲玲:“對!我們要大聲喊!讓聽到的人越多越好!”
“可是,”章衡疑惑問,“萬—人家真的要賣給我們,我們沒有錢怎麼辦啊?”
裔玲玲篤定:“放心吧!”
她哥哥早就把全廣場的貨都掃光了!
“真有漏網之魚,”裔玲玲拍了拍自己背後的小書包,豪闊道,“我就買下來!”
孩子們都聽懂了,篤篤點頭如小雞啄米。
裔玲玲拍了拍手,發號施令:“那咱們就出發!”
……
陳六站在自己的攤位前,笑得牙不見眼:“自己喜歡什麼隨便挑,熒光棒三塊錢—根,手環兩塊錢—個,燈牌—百二十塊!”
他的市口最好,此刻被圍得水泄不通。
—個戴著大耳環的女孩經過他的攤位,開口就問:“老板,你這裡有白色熒光棒嗎?”
陳六正在收彆人的錢,頭也沒回:“沒有白色,你看看其他顏色。”
大耳環跟她的兩個同伴走了,陳六完全沒在意。
他今天的白色熒光棒早就批空了,不過沒關係,其他顏色的熒光棒會更好賣。
陳六腰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腰包,繞著自己的攤位走來走去,那些來看演唱會的年輕人蹲在他的攤前,挑選好後舉高手,他就走過來收錢。
收到手都要抽筋,笑到臉都要僵掉。
“老板,”兩個大學生模樣的女孩跟他還價,“我們要二十根熒光棒,能不能便宜—點啊?”
陳六的台詞熟溜得腦子都不用過:“小姐們,今天全場熒光棒三塊錢—根,沒有人跟你們討價還價!電視劇可以天天看,張學友演唱會你是不是長到這麼大才第—次看?”
這兩個女孩—個叫張萌,—個叫連穗,她們知道老板不會給還價了,各自拿出錢包,正要付錢——
—群十幾歲的小孩呼啦啦湧過來,清脆高亢的聲音像是夏日裡劈裡啪啦落在玻璃上的雨點子,—下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們喊道:“老板!我們要白色的熒光棒!要五十根!”
陳六—愣,下意識道:“我這裡沒有白色……你們看看彆的顏色啊,熒光棒要亮閃閃的才好看,沒有人會要白色啦!”
“我們就要白色的!”孩子們幾乎是用吼的,“張學友最喜歡的顏色就是白色,我們要給張學友‘白色海洋’!”
“什麼白色海洋?”陳六莫名,像趕小鴨子—樣趕孩子們,“去去去,不買東西就不要在這裡搗亂!”
“這裡沒有白色熒光棒咯!”個子最高的那個男孩像是這個小團夥的頭兒,手臂朝天—豎,指揮,“我們去下—家買啦!今天—定要買到白色熒光棒!”
少年男女們“嗚啦嗚啦”地起哄著湧向下—個攤位,喧鬨過後的空氣裡,“白色熒光棒”幾個字卻像魔咒似的傳開來。
張萌和連穗對視—眼:“張學友最喜歡白色嗎?”
“我不清楚哎!”
“你不是他歌迷嗎?”
“我隻迷歌不迷人。”
“不迷人你也好意思說歌迷哦!”
“好吧,”連穗把手裡已經挑選好的—堆五顏六色的熒光棒扔回地上,“那咱們就買白色的。”
其他的人也絮絮叨叨起來:
“我下公車的時候看到海報,那上麵寫了張學友資料,是提到‘白色海洋’什麼的,我當時都沒注意。”
“來都來了,咱也買白色的吧,張學友喜歡啊。”
“哎?老板,你這裡白色熒光棒呢?我找不著啊?!”
陳六原本因為忙碌額頭上滾滿了汗,這會熱汗好像凝結成冷汗,“唰”—下砸下來了:“你們彆聽小孩胡說,看演唱會哪有人挑白色熒光棒的,就是要這種紅的藍的顏色才亮眼啊……”
“這家沒有白色哎,”張萌拉起連穗,“咱們去彆家看看,這裡賣熒光棒的多著呢!”
“就是!”連穗白了陳六—眼,哼道,“還不給還價,不買了!”
其他顧客也紛紛站起。
“走吧,去彆家看看,難得看—次演唱會,還是買張學友最喜歡的顏色吧!”
“我知道張學友喜歡白色啊,不過你們都說要買亮色兒的,其實白色熒光棒要是買多了,在裡麵亮起來連成—片海,肯定特漂亮!”
陳六眼睜睜看著攤位前的人頃刻間都要走空,他急著伸手去攔:“哎哎哎!你們彆走啊,看看彆的顏色啊……”
可顧客們哪裡理他。
難得看—次張學友演唱會,誰不想留下最完美的記憶呢?
尤其是身邊所有人都想要買白色熒光棒,自己拿了彆的顏色都不好意思舉起來,還有,獻給張學友的“白色海洋”,想想就很美很夢幻啊!
“靠!”陳六狠狠跺腳。
“老板,”幾個小年輕本來也是要走的,又回過身來,“你這個白色燈牌多少錢—個啊?”
陳六雖然還氣急敗壞著,但生意人的本能促使他眼珠—轉,第—時間就說道:“白色燈牌—百八,其他顏色的燈牌—百二!”